话未说完,他手中的刀险些拿捏不住。
林志超转头审视薛军山。
此人身形不算魁梧,但肌肉紧实如铁,双目精光四射,隐隐有鹰隼之势。
显然是个练家子。
只是此刻,薛军山沉默寡言,似有难言之隐,又或真是理屈词穷。
“薛军山,哑巴了?”
林志超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看来你也自知理亏。
习武之人更该懂得权衡,你家中还有老小需要供养。”
“你敢动他们试试!”
薛军山双眼赤红,怒吼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他手指虚空一点,指向林志超身后,面容扭曲,状若疯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志超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况且看这些人面相,绝非善类。
你武功再高,难道能24小时护着妻儿?面对真家伙,你那几招拳头挡得住 么?”
这句话如重锤击心。
薛军山浑身一震,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
“我……我一人打两份工,日夜不休偿还……”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可他们的利滚利,如同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白纸黑字的契约,可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旁人冷冷补刀。
至此,前因后果已如画卷般清晰展开。
林志超目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向薛军山,抛出一枚诱饵:“我这里有个差事,若能接下,保你家人衣食无忧,甚至能在港岛过上体面日子。”
“条件只有一个:卖命。”
薛军山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做!”
林志超颔首,随即转向那群债主,伸手道:“把账本拿来,让我看看到底欠了多少。”
领头混混喜出望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
“连本带息,一共两千二百五十块港币。”
林志超接过纸张扫了一眼,暗自咋舌。
这般吸血的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借这么多,究竟用途何在?”
“孩子重病,急需手术费。”
简短四字,道尽无奈。
林志超不再多言,掏出皮夹,清点钞票。
数目尚够,甚至还有盈余。
他将钱袋扔过去,淡淡道:“本金付清,外加一百块医药补偿。
至于这张借条——”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撕,纸张化作碎片飘落在地。
混混头目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谄媚笑道:“老板大气!您收下心腹,乃是福缘深厚啊。
这人虽然凶了点,但身手确实了得,而且……”
“闭嘴。”
林志超打断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以为给我当保镖是什么美差?分明是让人去挡 的活计。
怎么,你想替他去送死?”
那地痞头子干笑两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林老板这话说的,折煞小的了。”
若是真动起手来,他未必会怯场,可若是惹上那位爷,他是真没那个胆子去硬碰硬。
平息,人群散去。
林志超又从兜里摸出三百块大洋,塞进薛军山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钱你先拿着应急,算是预支下个月的薪水。
回头我给你留个地址,等你收拾妥当,换身利索行头再来报到。”
薛军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坚决推辞:“老板,使不得。
这点钱我收着烫手,明天一早我就到岗上班。”
“拿着吧,”
林志超强行将钱塞进对方掌心,笑道,“反正都是从你工资里扣,买套像样点的行头总归是需要的,总不能穿着破衫烂裤出门办事。”
“多谢老板体谅。”
言罢,林志超抽出纸笔,刷刷写下华人行大厦的具体门牌,递了过去。
随后,他转身钻进一辆黄包车,车夫扬鞭,车轮滚滚向前。
坐在后座的胡兆煦长舒一口气,刚才下车那一瞬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此时见危机解除,连忙开口恭喜:“恭喜老板,这下可是捡到宝了。
这位薛兄弟看着就忠厚可靠,以后贴身护卫有着落了。”
林志超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淡淡说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与其找那些萍水相逢的生面孔,不如用这种受过恩惠的人。
司机也好,保镖也罢,知根知底总比外人强。”
毕竟有恩在先,人心总是肉长的,总好过那些毫无羁绊、随时可能倒戈的雇佣兵。
“那是自然。”
胡兆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
助理匆匆进门汇报:“老板,黄祖棠先生已经到了大厅等候。”
“快请进来。”
黄祖棠出身建筑世家,乃是黄顺的次子。
在那个年代,黄氏家族在香江地产界早已声名显赫,而黄祖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 创立的设计事务所,在业内赫赫有名,专攻各类复杂建筑项目。
虽然七十年代之前,这类专业建筑师颇受尊崇,但随着大型地产商的崛起,许多巨头开始自建设计团队和施工队伍, 则师的生存空间逐渐被压缩。
就连日后享誉业界的陆孝佩大师,折腾半辈子建筑设计,晚年才幡然醒悟:唯有掌握土地开发权,才是利润最丰厚的赛道。
林志超与黄祖棠相识,得益于周建勋状师的介绍。
两人皆是粤籍人士,在本地社交圈中本就有些交集。
见到客人到来,林志超起身相迎,满脸笑意:“黄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黄祖棠回以友善的微笑,礼节周全:“林老板太客气了。”
昨日,林志超已陪同对方实地勘察过山林道四十六至四十八号的地块。
今日此番会面,主要是为了敲定后续的设计方案。
别看林志超刚入行不久,他对市场的敏锐度却远超传统建筑师。
他清楚当下购房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非仅仅追求结构的稳固。
落座后,林志超开门见山,抛出核心构想:“关于山林道那块地,我有几个具体思路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计划在此处建造三栋五层高的唐楼。
每层建筑面积控制在1200平方尺左右,整栋楼共计十五层住宅单位。
户型设计上,坚持三室两厅格局,配置一间厨房、两个淋浴间以及一个佣人房。”
他强调道:“我不搞公摊那一套,1200平方尺就是实打实的室内使用面积。
这块地皮三面临街,容积率极高,可用空地极少,必须在有限空间内最大化利用每一寸土地。”
黄祖棠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书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林总这个构想倒是新鲜。
每层 成户,若是那位大买家想全家团聚,岂不是要把整栋楼都吃下来?那生活起居岂不繁琐?”
林志超微微一笑,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将“分层销售”
的核心逻辑娓娓道来。
话音刚落,黄祖棠眼中便闪过一丝亮光,连连点头称妙。
“高,实在是高!”
黄祖棠忍不住拍手叫好,“既然土地批租这一关已经顺利通过,法律层面再无瑕疵,那么未来的房产交易市场必将迎来一波热潮。
单看单价,一栋楼动辄五六万港币起步,普通人家望尘莫及;但若拆开来卖,一层仅需两三万,门槛骤降,销路自然宽广。
林总这番布局,堪称神来之笔。”
面对盛赞,林志超只是淡淡一笑,摆摆手道:“黄先生过奖了。
若非资金有限,谁愿如此操劳?不过是想让有能力的人,都能在这座城市拥有一方天地罢了。”
黄祖棠闻言,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话题一转,林志超语气变得谦逊起来:“我在建筑规划这块儿是个门外汉,心里有些困惑,不知黄先生能否指点一二?”
黄祖棠爽朗大笑,拍着胸脯说道:“林总太客气了!咱们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的黄祖棠尚不知晓,自己即将收下的这位“学生”
,不仅天赋异禀,更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他打算彻底榨取黄祖棠的专业知识,而这位徒弟的学习速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待黄祖棠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志超起身走向办公室外。
整个长江置业的办公区域极为简陋,仅有一间 的玻璃房作为总经理室兼会议室,其余人等只能在开放式的大厅里办公。
目前公司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头,勉强凑齐一个初创团队应付日常事务。
按照计划,十人规模足以支撑起初期的业务运转,但眼下还缺几个人手。
李高福端着茶杯走过来,低声提醒道:“老板,下午一点的面试安排妥当,候选人应该准时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