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英很不放心把冰宝一个人丢在老李家这个虎狼窝里。
可是冰宝又不愿立刻随她去扬州。
那么,哪怕是拔苗助长,她也得提前给孩子进行“早教”,教会她一些自我保护的常识。
不能再把她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事事对她隐瞒。过去把她保护得太好,反而差点害了她。
有些事,是时候让她知道了。甚至要教她学会耍心眼、使计策。
她必须比同龄孩子更早成熟,更早老练。
否则,一旦遇上不可控的状况,一个孩子该怎么应对?
就算不自杀,恐怕也会心理扭曲、性格大变。
想到女儿说曾经想过要跳河自杀,张红英就不寒而栗。
在他们这个畸形的家里,奶奶不疼、父亲不爱,白莲花处处使坏,小姑子又恶又赖。
一个没妈在身边护着的孩子,能撑几天?
李冰心听了妈妈的创业故事,这才明白,母亲当初并不是因为对她失望才狠心离去,而是迫不得已才选择外出闯荡,为她们母女俩谋一条生路。
她不由得心疼起母亲来。
“妈妈,你辛苦了。”
张红英慈爱地看着她:“一想到你,妈妈就不觉得辛苦。”
彻底放下对母亲的排斥,李冰心钻进母亲怀里,痛痛快快地又哭了一场。
张红英在后悔的同时,也非常庆幸。
幸亏她没有因一时意气、小心眼地放弃女儿。女儿只是暂时被成人世界云遮雾罩的假象所蒙蔽。
她还这么小,看不透身边人的恶毒与欺骗,怎能怪她?
怪只怪,做母亲的差点放弃了自己的责任。
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样,最不该放弃孩子的就是母亲。
假如连母亲都放弃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就失去了在这世上最后、最坚固的城墙,再也找不到归处。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因为孩子一次无心之失就放弃她,没让她往后余生都找不到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港湾——那对孩子来说,太残酷了。
她自己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仍时常让思念回到母亲身旁,独自重温那种无可替代的温暖与心安。
消除了对母亲的误解,李冰心敞开心扉,叽叽咕咕倒了半天苦水。
张红英梳理出女儿目前面临的困境主要有二:
一是家人的欺骗与折磨,让她失去保护、失去安全感,也消耗了大量学习时间。这段时间,小小的她除了烧饭,还承担了大部分家务,身心都受了伤害。
眼下,迫于张红英的降维打击和无差别压制,李家人应该会有所顾忌,不敢再让她做各种家务来磋磨她、拖她后腿。
不过,也不能对他们抱太高期望。明天还得再敲打敲打李岚忠,让他监督、制衡身边那几个女人。
女儿第二个困境是成绩下滑。
张红英先是从精神上给予疏导和解压:
“我儿底子好,基础扎实,学习习惯好,自控力强,自觉主动,从来不用大人督促,一直稳居年级前三,这都是你的优势。暂时下滑不用怕。
只要扫清干扰情绪、分散精力的障碍,我们很快就能恢复之前的从容,省出时间把前几个月落下的功课慢慢补回来。
老妈认为,咱们应该一边学新的,一边补旧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老妈出钱,给你请你们学校最好的老师补课,人选你自己定。
放暑假时,老妈来接你,到我那儿之后,咱们继续请家教。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我相信,我的冰宝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一番开解,又有了解决办法,李冰心眉开眼笑。
她本就好强,向来是老师同学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大幅下滑让她很没面子,心理压力很大。
短短几个月,她的情绪、信心、学习的热情都跌到了谷底。
张红英温柔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成绩下滑算什么?凭我冰宝的实力,再加上老妈的神助力,我保证,这学期期末,冰宝一定能重回年级前十!”
李冰心毕竟只是个七岁多的孩子,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那颗逐渐寒冷的心,正一点点被治愈。
和妈妈冰释前嫌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太愉快了。
她欢呼雀跃,充满信心地和妈妈击了击拳:
“轻松拿捏!冰宝必胜!”
张红英回应的声音更响、更激动:
“轻松拿捏!冰宝必胜!”
张红英觉得,与其说是她治愈了女儿,不如说是女儿治愈了她。
这几个月,她的内心又何尝明媚过?今晚和女儿一番畅谈,她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迎来了春天,姹紫嫣红。
张红英想了想,觉得还应该教女儿点别的。
妈妈不在身边,她在李家那个牛鬼蛇神横行的家里,简直像只小白兔。
她得像狐狸妈妈那样,在小狐狸还很小时,就把它赶出家门,让它去大自然里学会狡猾、学会洞察人心、学会应对不怀好意的人。
更重要的是,学会漠视并远离那些有意加害、诱导自己的人。
冰宝听得极为认真,不住地点头,将妈妈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妈妈这番话,若在几个月前听到,她大概会不屑一顾,觉得妈妈啰嗦。
可亲身经历一些事后,再听这些谆谆教诲,只觉得无比受用,正是急需。
张红英问道:“冰宝,在你心里,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冰宝立刻冷了脸:“别提他,提他我就烦,就恶心……”
她小心地看了看妈妈的脸色——说自己的父亲恶心,毕竟是大不敬,她怕一向维护爸爸的妈妈会不高兴。
她委屈地撅嘴解释:“他已经不是我爸爸了,他是吴大顺的爸爸。”
自从爸爸用“大不孝”的罪名压她,严厉斥责她这是十恶不赦的杀头之罪后,她确实被吓到了,心里对妈妈充满负罪感,对爸爸也充满了厌恶。
她又不是故意要害妈妈,只是没想到那么巧会把妈妈推下楼梯。
要怪也只能怪妈妈站得不是地方——没事站在楼梯边上干什么?害她成了人人鄙夷的“凶手”。
那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她还特意查过,古代除了“大不孝”,还有“大不敬”,都属于十恶不赦。
她觉得爸爸太冷血、太残忍了——把别人的孩子搂在怀里宠,却拿古代的杀头大罪来恐吓自己的女儿。
“他不就是不想要我了吗?
明明是他自己不想要女儿,还非要给我安个罪名,让我自惭形秽——我这个犯下杀头大罪的女儿,不配做他女儿,他正好不要我。”
她觉得这个爸爸既无情又残忍,杀人不见血。
听到冰宝这番话,张红英简直惊呆了。她实在想不到,冰宝竟有这样清晰的思辨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自觉自己未必比得上女儿。
震惊之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不经意间,捡到了别人家遗落的珍宝。
这种强烈的、宛如“做贼心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把冰宝藏好、保护好、教育好。
她一定是上天遗落人间的瑰宝,幸运地落在了我家,成了我的女儿。
张红英看出女儿的顾忌,把女儿搂得更紧了,她轻轻拍拍女儿的后背:
“在妈妈面前,什么话都可以说。
不光你觉得他恶心,我也觉得。
他不光是吴大顺的爸爸,还是高媛媛的老公。
要说配不配——他这种见色忘义、抛妻弃女、背信弃义的垃圾,才是最不配的那个。
首先,他不配做我冰宝的爸爸;
其次,他也不配做我张红英的丈夫。”
冰宝拍手道:“妈妈你说得太对了!他自己一身毛,反倒说别人是妖怪!他才是最不配我们娘俩的人。
我恶心他,一点没错,他活该!”
“嗯,他活该。不过这话咱娘俩背着人说说就好,人前可不能乱讲。”
冰宝懂事地点头:“妈妈,我懂。女儿说爸爸不好,总会被人说闲话的。”
张红英欣慰地夸道:“我家宝贝懂得真多,比你妈妈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