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
李玄手指一紧。
黑色碎片冰得厉害。
像刚从寒潭底下捞出来,寒气顺着掌心往手腕钻。
他脑子里先闪过陈烈临死前说的话。
司命古印。
许岳想要的东西。
原来不是只有寒潭里有。
这处废弃药圃里,也藏着半块。
李玄呼吸放轻了。
不能让苏清月看见。
更不能让韩山河和周顺知道。
不是信不过。
是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他刚要把碎片塞进袖子,身后传来苏清月的声音。
“你拿了什么?”
李玄手一顿。
苏清月站在石门边,刚斩断一根从外面爬进来的血藤。
她看着李玄的手。
韩山河和周顺离得远些,没注意这里。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古印碎片黑得不起眼,上面沾了泥,确实像块普通石头。
可苏清月不是傻子。
她看见青冥草根部吐出东西。
现在说没拿,反而更可疑。
“根里压着块黑石。”
李玄把碎片在掌心转了一下。
“可能是以前药圃留下的东西。”
苏清月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走近两步。
李玄心里绷着,袖子里的手指已经碰到风痕剑。
真要抢?
他打不过苏清月。
就算她肺脉有伤,也不是他一个炼体六层能硬拼的。
苏清月看了一眼黑色碎片,目光停在那两个古字上。
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有古怪。”
“我也觉得。”
“那你收好。”
李玄愣了一下。
苏清月已经转过身。
“别在周顺面前露出来。他现在怕得厉害,嘴不一定严。”
李玄盯着她背影看了两息。
她没问司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也没伸手要。
只是提醒了一句。
这让李玄更拿不准。
她是真的不想问。
还是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多谢。”
李玄低声道。
苏清月没回头。
“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再多一个麻烦。”
李玄把古印碎片塞进袖子。
他没有立刻放进储物袋。
储物袋是冯启的,里面有没有被人留记号,他不知道。自己的储物袋也不保险,真被搜身,第一个查的就是那里。
只有万寿残卷。
那本残卷夹层隐蔽,外人看了也只会当成废书。
李玄等了片刻,见韩山河正给周顺重新包伤口,苏清月又在石门边查看藤蔓,才把残卷抽出来。
他翻开夹层。
残图还在里面。
黑色古印碎片刚塞进去,残图忽然颤了一下。
李玄动作僵住。
纸上的黑线像被火烤过,慢慢亮起一点灰白色。
不是很亮。
可他看得清楚。
残图上原本指向药圃的墨点旁边,多出几道细小的字。
字残缺得厉害。
【青冥……】
【万寿经……】
【后续……秘境……】
李玄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青冥秘境。
万寿经后续。
这半块古印,果然和残卷有关。
而且残图指着的,不只是这座废弃药圃。
真正的东西,可能在青冥秘境里。
李玄想继续看。
残图上的字却越来越淡,很快又变回原样。
黑色碎片也没了动静。
他咬了咬牙,把碎片压进夹层最深处。
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黑风谷里还有血煞妖藤。
谷口阵盘被锁。
冯启死了,但许岳的人未必只有冯启。
他们得先出去。
李玄收好残卷,重新看向青冥草。
草叶已经挺起来。
根部的黑泥被清掉后,周围灵气一点点往它那边聚。叶尖的淡蓝色比刚才亮,闻起来有股很淡的清凉味。
这味道不重。
可在满是腐草和血腥气的谷里,太显眼了。
苏清月也看了过来。
“你打算把它带走?”
“嗯。”
“青冥草离了原土,活不久。”
“留在这里更活不久。”
李玄指了指外面。
血煞妖藤还在石墙外游动。
等妖藤散了,冯启背后的人也可能会来。
把这种灵草留在这里,跟白送没区别。
苏清月没反对。
李玄拿出药铲,在青冥草周围挖了个大圈。
这次他不敢再伤根。
青冥草刚救回来,主根还脆。
他连着周围湿土一起铲起,放进一只空玉盒里。玉盒是冯启储物袋里的,原本装丹药,里面还残着一点灵气。
不算最好。
暂时养草够用。
盖上盒盖前,李玄用寿元瞳扫了一眼。
【青冥草。】
【寿:两年十一月。】
【移植后:三日内需灵土温养。】
三日。
又是三日。
他们得在三天内离开黑风谷,或者找到能让青冥草活下去的地方。
麻烦一件接一件。
李玄把玉盒塞进怀里。
刚放好,周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韩山河按住他肩膀。
“别乱动。”
周顺手臂上的黑色没有继续往上爬。
可他脸色更差了。
解毒散压不住太久。
“李玄。”
韩山河抬头。
“周顺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李玄往周围看了看。
荒药圃里没再发现能用的解毒灵草。
普通草药倒有几株。
他挑了两片还带药性的苦叶,嚼碎敷在周顺伤口边缘。
治不了根。
只能让黑毒慢一点。
周顺疼得满头是汗,却没再喊。
他咬着牙,忽然开口。
“冯启死了,咱们出去以后……是不是也会被人灭口?”
韩山河动作一顿。
李玄没回答。
答案太明显。
冯启能被黑线灭口,说明他背后那人不想留下活口。
他们看见了赵远的尸体。
看见了假调令。
还杀了冯启。
只要回到宗门,肯定会有人想让他们闭嘴。
苏清月站在石门边,声音传过来。
“黑风谷的杀局还没结束。”
李玄看向她。
“你觉得还有人?”
“冯启只是个外门弟子。”
苏清月道。
“他能拿到锁阵钉,能伪造调令,能引来血煞妖藤,背后的人不会只留他一个。”
她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单独走。”
李玄点头。
这话正是他想说的。
韩山河扶着周顺站起来。
“那现在去哪?”
李玄掏出残图看了一眼。
图上指向药圃的黑线已经没了反应。
可右边那一小截,仍然朝着谷底更深处延伸。
往深处走,危险更大。
可谷口回不去。
东边石缝外又全是妖藤。
他们只能继续找路。
“先离开药圃。”
李玄道。
“这里血味太重,妖藤随时会回来。”
几人刚要动。
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吼声很沉。
不是血藤那种细碎的摩擦声。
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周顺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
韩山河脸色发白。
“什么东西?”
苏清月握住剑柄,脸色也凝重起来。
“二阶妖兽。”
李玄心里一沉。
二阶妖兽,至少也对应练气中后期修士。
他们这里最强的苏清月才练气一层,还带着寒毒。
真碰上,根本没得打。
兽吼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荒药圃外的雾气开始翻动。
李玄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玉盒。
刚才青冥草移进去后,那股清凉味好像更明显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玉盒缝隙里,飘出一丝很淡的青气。
不远处,雾里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下。
又一下。
一双暗黄色的兽瞳,在雾中亮起。
那头妖兽没有看苏清月。
也没有看韩山河和周顺。
它鼻翼动了动,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落在李玄怀里的玉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