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从白墙后面钻出来。
石勇抡刀就砍。
刀刃还没碰到黑线,墙面先裂了一道缝。白色碎片飞出来,打在石勇胸口,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退几步。
“别靠近!”李玄喊。
黑线伸出墙缝,像一条活蛇,沿着地面往外爬。它经过的地方,寿纹一根根熄灭。
第三层开始晃。
书库第一层传来轰响,石门外有人骂了一声,接着是周烬的撞击声。
“李玄,门要碎了!”
李玄没有回头。
白墙上的《万寿经》残篇正在掉字。
每掉一行,书库里就有一片寿光往下沉。
苏清月突然跪了下去。
她手里的寒髓断剑插进地面,剑身上的银光正在往外冒。寒毒从肺脉冲上心口,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苏清月?”
李玄蹲下去看她。
寿元瞳里,她胸口的寿纹已经被冰霜压住了一大半。银色剑印贴在心口,像一块越收越紧的铁片。
【寒毒封脉。】
【心脉寿元:三息。】
李玄眼皮一跳。
三息?
“石勇,护住她!”
石勇冲到两人前面,断刃横在身前。
“你做什么?”
“找东西。”
李玄回头看向白墙。
墙后黑线不断钻出来,四周的寿元光正往它身上汇。再拖下去,第三层会直接塌掉。
苏清月的寿纹已经开始发灰。
普通灵药没用。
续灯石也没有了。
李玄想起万寿经残篇里的借寿法。
只能借物,不能借人。
可这里哪有活物?
他冲向第一层书库。
书架已经倒了大半,纸页满地乱飞。周烬还在门外撞,石门上的青光只剩一层薄皮。
李玄顺着听寿寻找。
纸页、石砖、法器。
全是死物。
忽然,他听见一股很沉的呼吸声。
不在书架里。
在墙后。
李玄贴着石壁往前走,找到一条裂缝。裂缝里伸出一根青色藤条,藤条粗得像手臂,表面有密密麻麻的金色寿纹。
【青冥古藤。】
【树龄:一万三千年。】
【剩余寿元:九千八百年。】
李玄心口一震。
万年灵藤。
它的根扎在秘境墙体里,靠吸收书库寿光活着。可现在黑线正在抽它的寿元,藤条上的纹路已经暗了一小片。
不借,它也会被抽干。
“借一点。”李玄低声说。
藤条轻轻一动。
像听见了。
李玄按住藤身,照着残篇上的呼吸法,把灵力送进去。
这一回,不是抽。
是引。
一缕淡金色寿光从藤身上剥离出来,顺着他的手臂钻入经脉。
寿元瞳里跳出一行字。
【借寿:一月。】
紧接着又一行。
【是否转移?】
李玄没有犹豫。
“转给她。”
寿光从他体内转出,落到苏清月胸口。
那缕光很快钻进她的寿纹。
银色剑印被顶开。
寒毒退回肺脉,心脉上那层白霜也慢慢化开。
苏清月身体一震,猛地吸了口气。
“呼……”
她终于喘过来。
李玄却踉跄了一下。
借来的寿元经过他的身体,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金纹。他看见自己头顶的寿纹里,原本亮着的一道光暗了下去。
不是少了一个月。
是自身寿纹被借寿法划出了一道损耗。
【借寿反噬。】
【寿纹亮度下降。】
李玄脸色发白。
原来不是白借。
哪怕借的是一株万年古藤,也得拿自己的寿纹作担保。
他回头看向那根青冥古藤。
藤身上的金纹正在大片熄灭。
刚才还粗壮的藤条,转眼变得干瘪,皮层裂开,青色汁液顺着墙缝流下。
【青冥古藤寿元:九千八百年。】
【九千七百年。】
【九千五百年。】
数字还在往下掉。
李玄心里发沉。
他只借了一月,古藤却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秘境里的黑线趁着借寿的间隙,疯狂往它身上钻。
“李玄。”苏清月扶着墙站起来。
她脸色仍然苍白,可眼神已经清醒。
“你给我的寿元,是从哪里来的?”
“藤。”
“那株藤?”
“嗯。”
苏清月回头看去。
青冥古藤已经开始枯萎,根部被黑线缠住,枝条一根根垂下。
她抿紧嘴唇。
“这笔寿元,我会还给你。”
“以后再说。”
“不是以后。”
苏清月看着他。
“我欠你的太多了。”
李玄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喜欢欠人,也不喜欢别人欠自己。可这次不一样。
刚才如果没有她挡住血眼,他早就被书页刺穿。
“先出去。”李玄说。
“你信我吗?”
李玄愣了一下。
苏清月手指还在发抖,却把寒髓断剑收回鞘里。
“之前我们说互不探问。”她说,“现在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把后背交给我。”
李玄看了一眼外面。
黑线已经爬到第三层石门。
周烬还在门外。
书库寿光乱成一片。
“你要是想害我,刚才就不用救我。”苏清月说。
“我救你,是因为你能打。”
“现在呢?”
李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几息。
“现在也能打。”
苏清月点头。
“那就够了。”
她走到李玄身侧,和他并肩站着。
石勇看了两人一眼,咧了咧嘴。
“你们说完没有?墙快塌了。”
李玄抬头。
白墙上的最后几行字正在消失。
《万寿经》残篇只剩一页。
最底下那句“司命者不可见己寿”,血痕已经被黑线撕开。
第三层深处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书库里的。
声音从秘境核心传来,沉得像整座山在翻身。
地面裂开一条缝。
裂缝里冒出暗红色的光,和刚才血河里的寿光很像。
“那东西要出来了。”李玄说。
苏清月握住剑柄。
“走哪边?”
李玄闭上眼,听了一下。
石门外有周烬。
墙后有血影。
脚下则传来一股细微的寿元流动声。
向下。
“下面。”
他抬脚踩碎脚下石砖。
石砖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缝隙。
万寿残卷就在那缝隙下面发热。
李玄刚要往下跳,秘境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书库都被震得倾斜。
众人抬头。
白墙上方,灰色天空被一道裂缝硬生生劈开。
裂缝从秘境这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像一条贯穿天地的伤口。
青冥秘境的第三日,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