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在石台上,脚底一阵发麻。
那根灰色石柱就在他身前,顶端的灯焰只有指甲盖大小。寿元瞳扫过去,数字还在往下掉。
二十七年。
二十六年。
二十五年。
石勇在右边的石台上,正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东西在吸我的灵力。”
“不是灵力。”李玄喊道,“是寿元。”
“什么?”
“每十息少一成。”
石勇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红脸弟子骂道:“你吓唬谁?试炼阵还能吃寿元?”
李玄没理他。
那名弟子叫韩东,刚才在报名处点名要挑战他。寿元七十一年,右腿旧伤。现在他脚下的灰纹已经缠到膝盖,数字从七十一掉到了六十八。
他还没察觉。
执事站在阵外,手里捏着一炷香。
“守住阵眼,便算过关。”
话音刚落,七座石台同时亮起。
一股力道从脚底冲上来。
李玄身体一沉,差点跪下。
七道灵力从石台外沿汇向中间的灰色石柱,石柱上的灯焰晃了两下,猛地涨高。
十息到了。
李玄眼前的数字又少了一截。
二十三年。
石勇也察觉了不对,抬头看向中间。
“先抢阵眼!”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七个人同时往石柱冲。
距离最近的韩东一掌拍向石柱,想用自己的灵力把灯焰压住。另一个瘦高弟子也冲了过来,直接用剑挑开韩东的手。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
两人撞在一起,石台上的灰纹立刻加快。
李玄刚迈出一步,胸口便像被锤了一下。
寿元瞳扫过去,石柱上的数字只剩二十年。
再这么耗下去,一炷香没烧完,他们七个人先得少掉一大截寿元。
中间这根柱子不是阵眼。
它是诱饵。
七座石台的阵纹都向它汇聚,表面看是核心,实际上只是用来吸引人靠近的地方。真正的阵眼在阵外。
李玄扭头看向石台边缘。
阵法范围外,有一块不起眼的黑石,离他们足足十步。黑石底下的寿纹很暗,只有五年,可每隔一息便亮一下。
那才是整个阵的生门。
也是阵法真正的气口。
“都别碰石柱!”李玄喊道,“离开中间!”
韩东正在和瘦高弟子争位置,听见后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听你的?”
“你再站那里,十息后少六年寿元。”
“放屁!”
韩东一拳砸向灰柱。
灰柱上的灯焰突然变红。
他手臂上的寿纹猛地暗下去。
韩东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掉了一半。
“退开!”
李玄冲过去,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韩东身子一歪,摔出两步。
“你找死——”
“看你手。”
韩东低头一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皱纹,刚才那一掌,至少被吸走了两年寿元。
他愣住了。
石勇咬着牙问:“现在怎么办?”
“站到阵外那块黑石旁边。”
“阵外?”
“对。”
“出去不是输吗?”
“你想赢还是想活?”
石勇没再问,提刀往边上冲。
其他几人还有些犹豫。
李玄没时间等他们。
他看见阵法寿元还在降。
十八年。
十六年。
再过十息,石柱便会把他们全拖住。
“石勇站东边,韩东去西边,剩下的人分开,别挤在一起!”
“凭什么听你——”
“你不动就等死!”
那名瘦高弟子脸色难看,却还是退了两步。
七个人慢慢散开。
阵外的黑石一共七块,刚好对应七座石台。
李玄走到自己的位置,脚下的吸力立刻轻了。
石柱上的数字不再往下掉,停在十五年。
他松了口气。
阵法果然不是要他们抢中心,而是让七人各守一处气口。
“把灵力送到脚下,不要往中间打。”
石勇将宽刀插进地面,灵力顺着刀身往下沉。
“这样?”
“再多一点。”
“你以为我灵力不要钱?”
“命比灵石贵。”
石勇骂了一句,还是照做。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跟着调动灵力。灰色阵纹沿着地面缓缓亮起,原本挤在中间的七道灵光开始分流。
那根灰柱上的灯焰缩了下去。
寿元十六年。
没有继续掉。
台外有人惊呼。
“他看出阵法了?”
“这也能看出来?”
“执事是不是放水了?”
执事站在阵外,脸色平静,没有回答。
李玄却听见他呼吸停了一下。
有人不高兴。
十息又过去。
黑石的寿元从五年变成四年。
阵法吸取的力量开始变慢,可他们七人的灵力消耗也不小。李玄丹田里的灵力只剩不到一半,肩膀上的旧伤发硬。
还得撑半炷香。
他咬了咬牙。
忽然,左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咔!”
有人一掌拍在石台边缘。
阵纹像被砸断了一截,灰光一下散开。
那名穿青衣的弟子站在石台旁,手掌贴着裂缝,脸上挂着冷笑。
“这阵本来就破了,怪不得我。”
李玄一眼认出他。
周明川那边的人。
许岳的手伸得真快。
“谁让你打阵基的?”石勇怒道。
“试炼没说不能打。”
青衣弟子又是一掌。
地面震动,李玄脚下的黑石寿纹顿时暗了一半。
石柱上的灯焰重新涨高,周围的灰雾往七人身上缠。
寿元十二年。
十一年。
“别让他再打!”李玄吼道。
石勇提刀冲过去。
青衣弟子早有准备,袖中射出三枚骨钉,直取石勇胸口。
石勇用刀挡住两枚,第三枚擦着肩膀扎进去。
血一下涌了出来。
“石勇!”
李玄刚要过去,脚下的阵纹猛地收紧。
他不能离开位置。
只要有一人离开,整个阵的分流就会断掉。
石勇咬着牙,硬把骨钉拔出来。
肩膀的血肉被撕开,半边衣服都红了。
“别过来!”他冲李玄吼,“你守你的!”
青衣弟子冷笑,又朝阵基拍下。
石勇抡起宽刀,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那人手臂一歪,掌力偏了。
轰!
石台边缘裂开一条缝。
阵纹闪烁不定。
李玄看见七块黑石的寿元同时下降。
五年。
三年。
一年。
真正的杀阵要出来了。
“石勇,退!”
“退个屁!”
“不是叫你退他,是叫你退到黑石外面!”
石勇愣了一下,立刻拖着伤臂后撤。
青衣弟子趁机追上,袖中又射出一根骨钉。
石勇抬刀挡住,身体却被震得撞在石柱上。
灰柱上的灯焰忽然变成黑色。
下一刻,七座石台下方同时传来咔咔声。
那些原本淡灰色的寿纹,一根接一根变黑,像墨水顺着地缝往外爬。
李玄脚下的黑石上,浮出一行暗红小字。
试炼阵,封。
他心里一沉。
这不是考核了。
阵法寿纹全部变黑,七道灰雾从地底升起,缠向他们的脚踝。
执事脸色终于变了。
“停阵!”
没人回应。
黑色灯焰猛地跳了一下。
石台四周亮起尖锐的骨刺。
李玄看着那些从地面钻出的黑刺,掌心慢慢攥紧。
这阵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