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穿万物寿元

倾斜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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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城中余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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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还跪在门里,手掌撑着地,指尖一直在抖。

“别动灯。”她又说了一遍,“灯灭了,人就没了。”

石勇看了眼李玄。

“他们把我们当成来灭灯的?”

“先别说话。”

李玄收起剑,往最近那扇门走。

屋里挤着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小,墙角还躺着一个男人。他的腿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伤口没有血,皮肉却在慢慢发黑。

寿元瞳扫过去。

三个月。

两个月。

一百二十六天。

数字跳得很快。

李玄蹲下去,从袖里摸出一粒回气丹,掰下一半,塞进男人嘴里。

“水。”

老妇人连忙端来一只缺口碗,里面的水黑得发亮。

李玄没接。

叶青禾从后面走过来,先用银针蘸了蘸水,银针立刻发灰。

“不能喝。”

“这是井里的水。”老妇人说,“不喝就渴死。”

叶青禾抿了抿嘴,从药囊里倒出一点药粉,撒进碗里。黑水翻了两下,颜色淡了一点。

“这样能喝。”

老妇人捧着碗,小心喂给伤兵。

李玄站起来。

“粮仓在哪儿?”

老妇人抬头,没听明白。

“城里的旧粮仓。”李玄说,“还有多少活人?”

老妇人朝街尾指了指。

“都在那边。我们不敢留在家里,灯一灭,门缝里就进黑水。粮仓下面有旧阵,能挡一会儿。”

她说着又看向李玄手里的剑。

“你们真是大衍仙宗的人?”

“是。”

“宗门的人怎么现在才来?”

这句话问得不重,却像一根针。

李玄没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们从宗门出来时,军令写的是护送药材。寿河城已经封了,黑石关也没人守。说是来得迟,还是根本没人想来,没什么区别。

“走。”他转身,“去粮仓。”

街上的人开始跟着他们。

没人敢离太近,隔着两三步,脚步拖得很慢。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脑袋歪在她肩上,脸上全是灰。

石勇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走得动吗?”

“走不动的留下。”李玄说。

“留下等死?”

“带着也未必活。”

石勇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吭声。

旧粮仓在城北。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

李玄时不时抬头看第二盏寿灯。灯火还在,可街上的人每走十几步,身上的寿纹就暗一下。

有人原本还有五年。

现在只剩四年半。

一名老汉走着走着,突然扶住墙,嘴里骂了一句,脸上的皱纹一下深了很多。

“到了。”

老妇人推开粮仓门。

门后不是粮袋。

是人。

两百多个。

老人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孩子、伤兵和几个年轻妇人。墙边堆着干粮和空水桶,中间铺了十几张破草席。有人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手里抓着木棍和断刀。

“谁让你们进来的?”

说话的是个独臂男人。

他穿着破旧甲胄,左边袖子空着,腰上的刀鞘只剩半截。

老妇人赶紧说:“魏副将,他们是宗门来的。”

独臂男人盯住李玄四人。

“宗门?”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城门封了三天,你们从哪儿进来的?”

“城外。”

“那你们来干什么?”

“查黑河。”

魏沉舟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身上的寿纹很乱,胸口有三道黑色细线,像是从骨头里面长出来的。寿元瞳扫过去,二十七年。

不对。

那是没有被抽走前的数字。

现在还能用的寿元,只剩两年零九个月。

李玄收回目光。

魏沉舟伸手指向叶青禾的药囊。

“有药?”

“有一点。”

“留下。”

叶青禾眉头一皱。

魏沉舟接着说:“药留下,人马上走。”

石勇当场就火了。

“你说什么?”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魏沉舟把断刀横在身前,“大衍仙宗把我们丢在这里三个月,没送过一颗丹,也没来过一个人。现在黑河开了,你们倒来了。”

“我们是来救人的。”石勇说。

“救谁?”

魏沉舟扫了眼粮仓里的人。

“这里的人你们带得走?”

石勇被问住了。

魏沉舟盯着李玄。

“把药留下,能救几个算几个。你们修士寿元长,死在这里可惜。”

“你不信我们。”李玄说。

“我为什么要信?”

魏沉舟指着门外。

“外面那面宗门旗挂了几十年。魔宗来之前,你们的人说护城阵没事。阵一开,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城里没粮,没水,没守军,只有我们这些没地方去的人。”

他用断刀敲了敲地面。

“宗门要是还管这里,就不会让城门自己关上。”

秦越低头看地。

地面是厚石板,石板上铺着几层旧麻袋。麻袋下面有一圈圈很浅的刻痕,像被人用钝刀划过。

李玄走了过去。

“别踩。”

秦越刚抬脚,李玄便按住他的肩。

魏沉舟皱眉。

“怎么?”

李玄蹲下来,掀开一只麻袋。

石板上的纹路露了出来。

很旧。

里面却有东西在动。

寿元瞳扫过,粮仓地面没有数字,只有一层淡灰色的寿纹。纹路从四面墙根汇到中间,再从中间往下沉。

还没启动。

可每个人脚下都有一根黑线。

细得像头发。

从鞋底进去,绕过脚踝,往地面深处钻。

李玄看了一圈。

两百多个人,全被标记了。

“这是什么阵?”秦越压低声音。

“取寿阵。”

魏沉舟脸色一变。

“粮仓下面有护阵,能挡黑水。”

“不是护阵。”

李玄指着地面。

“现在没启动,是因为第二盏灯还亮着。灯一灭,这里的人会先被抽。”

粮仓里顿时乱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抱紧孩子,还有人冲过来抓住李玄的衣袖。

“你说什么?”

“我们会死?”

“那灯不能灭!”

魏沉舟猛地上前,一把拽住李玄领口。

“你再说一遍?”

李玄盯着他的眼睛。

“这下面是阵眼。谁布的,我还不知道。”

“胡说!”

魏沉舟将他推开。

李玄脚下踉跄,后腰撞在粮袋上,伤口被扯得生疼。

石勇立即握住刀柄。

“你敢动他试试。”

“闭嘴!”

魏沉舟转头吼道,脸色憋得发红,“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摆宗门架子?”

叶青禾挡在李玄前面。

“先把人从阵眼上挪开。”

“挪去哪儿?”

“墙边。”

“墙边也有线。”

李玄看了一眼粮仓四壁。

她说得对。

黑线从地板下面冒出来,贴着每个人的脚。只要阵一启动,没人能跑。

魏沉舟的手慢慢松开。

他看着地面,呼吸变重。

“有没有办法?”

“暂时没有。”

“你不是会破阵吗?”

秦越咬牙问。

李玄伸手摸了摸石板。

石板下面传来一下轻响。

咚。

像有人在下面敲。

他继续看,灰纹中有一个位置比别处亮。就在粮仓最里面,靠着一堆发霉的粮袋。

“先把那里挖开。”

魏沉舟立刻让人搬粮袋。

几个伤兵拖着木箱上前,刚搬开两只,地面突然黑了一片。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半块干饼。

他抬头看向母亲。

“娘,我有点冷。”

女人刚要伸手,孩子脸上的皮肤忽然皱了下去。

头发一缕缕变白。

干瘦的手背上,寿纹飞快暗下。

李玄瞳孔一缩。

“别碰他!”

晚了。

孩子抬起头,原本还带着稚气的脸,转眼老了十岁。

女人抱住他,尖叫声刚冲到嗓子,就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孩子脚下,一条黑线从石板下钻出。

它贴着地面游动。

穿过粮袋,穿过人群脚边,最后直直指向城中心。

城主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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