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策说完,胸口忽然塌了下去。
不是被打塌。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往外撑。
他的皮肤一寸寸鼓起,黑线从脖子钻到脸上,又往眼眶里爬。亲卫们同时抬枪,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
魏沉舟脸色一变。
“退后!”
最前面的亲卫已经冲了上来。
长枪直刺。
魏沉舟用断刀挡住,刀身当场被压弯。那名亲卫手腕翻转,枪尖擦过魏沉舟胸口,带起一串血珠。
“这些人被控了。”秦越喊。
“看出来了!”
李玄拔剑斩向另一名亲卫。
剑刃砍中对方肩膀,甲片碎开,里面却没有血。黑色细丝从伤口里伸出来,缠住剑身,顺着剑柄往李玄手腕爬。
他立刻松手。
风痕剑掉在地上。
那名亲卫抬脚踩下。
李玄就地滚开,靴底被踩出一个深坑。
石勇从街角冲出来,宽刀横扫,把亲卫连人带枪撞飞。
“你们怎么跑到城主府了?”
“问得好。”李玄翻身起来,“先把这些东西拖住。”
“我一个人?”
“还有魏副将。”
魏沉舟挡在台阶下,一刀接一刀,已经砍翻两个亲卫。可那些人倒下后很快又爬起来,动作没一点停顿。
黑线从他们脚底连到城主府。
还有一根,连到周玄策身上。
李玄看向周玄策。
他寿元还剩二十年。
可那不是他自己的。
黑河里的寿元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撑住他的身体。真正属于周玄策的那一段,只在心口留着,暗得像快熄灭的灯。
不能杀。
杀了,寄生物会换个人。
也许是亲卫,也许是城里的百姓。
李玄捡起风痕剑,冲向周玄策。
周玄策抬手。
城主印发出黑光,台阶上的石砖一块块翻起,砸向李玄。
李玄挥剑劈开第一块,第二块擦着额头飞过,带起一阵热痛。
他没有继续往前。
耳边的声音已经变了。
周玄策胸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吸气。
三息。
停两息。
吐气。
四息。
每一次吐气,附近亲卫身上的寿元就往下掉一截。
李玄闭了闭眼。
别看。
听。
黑河水声太杂,人的喘息也混在里面。他把其他声音压下去,只留周玄策胸口那道。
吸气三息。
停两息。
吐气四息。
又来一次。
每次吐气结束,寄生物会从周玄策心口移动到城主印上。
只有一瞬。
“秦越!”
李玄喊道。
“在!”
“地下暗渠的出口在哪?”
秦越抱着裂阵盘,刚挡住一名亲卫的枪尖。
“城主府后面,应该有一条旧粮道!”
“封住它。”
“我现在走不开。”
“那就把阵盘给我。”
秦越看了看自己的阵盘,咬牙递过去。
“只能封三息。”
“我要四息。”
“没有四息!”
李玄接过阵盘,猛地扔向城主府台阶下。
阵盘落地,裂缝里窜出三道白光。
白光沿着石缝往下钻,刚好压住了周玄策脚边那条黑线。
周玄策身体一僵。
寄生物的呼吸断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李玄冲上台阶。
周玄策抬手要挡,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李玄用剑背撞开他的手腕,剑尖抵住胸口,却没有刺进去。
“叶青禾!”
药库方向没有回应。
下一刻,一团红火从街尾飞来。
叶青禾拎着铁桶,肩头缠着布条,脸上全是黑灰。
“让开!”
她把铁桶里的丹火泼向周玄策。
火焰落在黑线上的一瞬间,竟然没有烧衣服,只顺着皮肤往里钻。
周玄策发出一声怪叫。
他胸口的黑线猛地凸起来,像有虫子在皮下乱撞。
叶青禾抬手打出第二道火。
“这是逆行药火,专烧借来的东西。”
“能烧干净?”李玄问。
“烧不干净就继续烧。”
寄生物忽然从周玄策胸口探出半截。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黑色水草,顶端裂开一张细口,朝叶青禾咬去。
石勇一刀劈下。
黑色水草被砍断一截,断口喷出黑水。
“往哪儿砍?”
“别让它回印里!”
石勇听懂了,宽刀横着一抡,把黑水全部拍向墙面。
魏沉舟挡住剩下的亲卫,额头全是汗。
“快点!我撑不了多久!”
李玄的耳朵里,呼吸声又响了。
吸气三息。
停两息。
吐气四息。
寄生物要回到城主印了。
他按住周玄策的肩膀。
“秦越,再撑一次!”
“阵盘要碎了!”
“碎了也撑!”
秦越双手压住阵盘,指尖被裂缝割出血。三道白光同时收紧,地下黑线被硬生生拽出地面。
周玄策的身体猛地弓起。
胸口的黑色水草被拉住,卡在半空。
叶青禾把最后一团丹火按了上去。
“给我滚出来!”
火焰烧进寄生物的根部。
周玄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
一个在喊救命。
一个在骂人。
李玄听得头皮发麻。
“吸气三息……”
他盯着那团黑影。
“停两息……”
第三息结束,寄生物刚要吐气,李玄一剑斩下。
剑刃没砍它的身体,砍的是它和城主印之间那根最细的黑线。
黑线断了。
寄生物像被抽掉骨头,摔在地上,缩成一滩黑泥。
亲卫们同时停住。
有人手里的长枪掉落。
有人直接跪下。
周玄策也跪在台阶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他的寿元数字从二十年掉到了七年。
那七年还在往下掉。
“周玄策。”李玄盯着他,“还能说话吗?”
他抬起头,眼睛终于有了神。
“我……不是……”
“先别说你是谁。”
李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萧无咎为什么能进城?七盏寿灯到底是什么?”
周玄策咳出一口黑血。
“灯……不是他开的。”
“谁开的?”
“总钥。”
他抬手,指向城主印。
“这只是半把。真正的七灯总钥,在萧无咎手里。”
李玄看向那方黑色印章。
印面上的大衍仙宗旧纹正在剥落,里面露出一层血色。
周玄策咬着牙,把印章推向李玄。
“拿走。”
“你交给我?”
“我守了十年……守不住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
“魔宗不是来抢城。他们拿总钥,开了上面的门。”
“上面是什么?”
周玄策看了一眼黑河方向,眼神里全是害怕。
“他们说,那是长生的门。”
“其实是收寿的门。”
他手指一松。
城主印落在李玄掌中。
冰冷。
却在一点点发热。
周玄策靠着台阶,最后说了一句。
“萧无咎手里,才是真正的七灯总钥。”
“魔宗才是……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