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站在灯阵外,折扇还在手里。
黑河裂缝从他脚下张开,黑水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缝。
“人命只是数字。”
他说完,抬脚走了进去。
脚尖落地的一瞬间,萧无咎身上的寿纹猛地暗了一片。
李玄看得清楚。
一百七十三年。
一百七十二年。
一百七十年。
数字掉得很快,丹田那道灰白灵台也跟着发抖。
他没有完全筑基。
裂缝是在硬撑他。
“他进来了!”秦越喊。
城门方向传来撞击声。
两扇黑门同时往里凹,门缝中伸进一排长枪。守军刚靠过去,枪尖上便冒出黑水。
魏沉舟抬矛挡住第一轮冲击。
“石勇,守门!”
“知道!”
石勇带着伤兵冲向城门。
同一时间,街边的井口连续炸开。
魔宗修士从黑水里爬出来,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脚底全连着黑线。
还有几道黑影从地下钻出,直接撞进灯阵。
百姓尖叫着往后退。
灯火乱成一片。
李玄一把抓住最靠近他的男人。
“别跑!”
男人抱着灯,脸都白了。
“他们进来了!”
“往粮仓走。”
“粮仓也会死!”
“至少有阵。”
男人看了眼怀里的灯,又看向身后追来的黑影,最后咬牙往北面跑。
叶青禾立刻明白了李玄的意思。
她拔剑挡在街心。
“都听着!带灯走,别把灯丢下!”
“谁走散,谁自己死!”
她一边喊,一边把几个摔倒的孩子提起来,往粮仓方向赶。
人群乱哄哄地挤过去。
有个老人摔在水里,叶青禾回头把人拖起来,黑线擦着她的脚踝过去。
“别踩水!”
她一脚踢开黑水,肩膀被一名魔宗修士抓住。
修士抬刀砍下。
叶青禾抬肘撞在他胸口,丹火贴着刀刃烧进去。
那人惨叫着退开。
“快走!”
街心,石勇和魏沉舟已经撞上了魔宗精锐。
他们不是普通夺寿使。
三人一组,前后相连,受伤时便把伤势传到后面的人身上。
石勇一刀劈中其中一人的胸口,血刚冒出,旁边两人身上也同时裂开。
“这怎么打?”石勇骂道。
魏沉舟侧身挡住长枪。
“先断最后那个!”
“我看不见线!”
“那就一个一个砍!”
魏沉舟一矛捅穿最后一人的小腹。
黑线断开。
前面两名精锐的伤势立刻反弹,身体同时倒下。
石勇咧了咧嘴。
“这办法好用。”
又有四名魔宗修士冲来。
魏沉舟胸口寿纹暗了一下,只有两个月。
“石勇,别拖。”
“你还能撑?”
“撑不住也要撑。”
两人背靠背顶住街口。
李玄没有过去。
萧无咎已经从裂缝里走出。
他的脚底没有沾水,身体却比刚才更虚。寿元数字掉到一百六十年,丹田处那道灵台裂开了一条缝。
强行进入城里,正在耗他的命。
可他没有停。
目光一直落在李玄腰间。
城主印在那里。
“李玄。”萧无咎开口,“你把人都赶进粮仓,是想借那点阵法拖时间?”
“拖到你死。”
“我还没死。”
萧无咎抬手,黑河裂缝跟着扩大。
街面下传来轰响。
井水同时往上喷。
城里的黑线被一股力量牵动,全部朝灯阵压过去。
李玄拔剑冲上去。
他不想让萧无咎继续扩大裂缝。
剑尖刺向萧无咎胸口。
萧无咎侧身一让,折扇挡住剑刃。
扇骨被削断两根。
他看着断扇,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剑比上次快了。”
“你废话太多。”
李玄回剑再刺。
萧无咎不再挡,抬掌拍来。
李玄看见他掌心的寿纹全往中间收,像一张绷紧的网。
不能硬接。
他刚要侧身,脚下黑线便突然缠住了靴子。
身体慢了半拍。
萧无咎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李玄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灯架。
灯架断裂。
几盏普通灯摔在地上,火焰灭了。
他喉咙发甜,差点吐血。
寿元瞳里的数字猛地掉了八个月。
萧无咎一步踏来。
“城主印。”
李玄抬手斩向他的手腕。
萧无咎不躲,手掌化成一团黑雾,绕过剑锋,直接抓住李玄的手臂。
那只手没有碰到皮肤。
黑雾已经钻进血痕里。
李玄的寿元数字从八个月往下跳。
七个月。
六个月多。
他强行催动古印,血痕发出灼热的红光。
黑雾被逼退。
李玄趁机翻身,一脚踹向萧无咎丹田。
萧无咎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灵台裂纹又多了一道。
寿元掉到一百五十七年。
“你果然没筑基稳。”
李玄说。
萧无咎看了眼自己的丹田。
“稳不稳,杀你够了。”
他再次抬掌。
李玄刚要退,秦越忽然从旁边冲出来。
“李玄,裂缝下面有阵眼!”
“能关?”
“找到就能关!”
“去找。”
“你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
秦越咬牙,抱着最后一块阵盘碎片,冲向黑河裂缝。
萧无咎抬手一挥。
一道黑水追着秦越后背打去。
叶青禾从街边甩出丹火,将黑水烧偏。
“秦越,快!”
秦越钻进裂缝边缘,身影很快被黑雾吞掉。
萧无咎收回目光。
“你们倒是会分人。”
“比你拿手下的命填伤口强。”
李玄抬剑再次冲上。
这一次,萧无咎没有用扇子。
他直接一掌拍来。
掌力压下,地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李玄抬剑硬挡。
剑身被压弯。
他的手臂不停发抖,寿元数字又掉了三个月。
萧无咎的手掌穿过剑锋,抓住他腰间的城主印。
“松手。”
李玄死死按住印柄。
两股力量同时拽住城主印。
印面上的大衍旧纹裂开。
下一刻,萧无咎猛地发力。
城主印从李玄腰间脱出,落进他手里。
远处,黑河阵源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第四节点的回流纹停止。
黑水倒着涌回城底。
刚刚被还回去的寿元,重新朝第四节点流去。
粮仓方向传来大片倒地声。
李玄抬头看去。
灯阵上方,黑线已经重新连上。
第四节点,重新开始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