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顾长风带人回到城心。
他身后跟着几名宗门执事,都是昨夜才从黑石关进来的。有人看见满街黑水,脸色直接变了。
“这里不能再留。”
领头的执事说道:“寿河城已经被列为废弃牧场,宗门不会继续投入人手。”
“那城里的人呢?”叶青禾问。
“能走的,带走。走不了的,留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
粮仓门口的百姓却都听见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抱紧孩子。
李玄站在城心石台边,手掌按着古印。
血痕已经不再往上爬,可印面上的旧纹一直在动。
顾长风走到他面前。
“把古印交给宗门。”
李玄抬头。
“交给谁?”
“掌教一脉。”
“封在哪里?”
“藏经楼地库。”
“谁看守?”
“执法堂和三位长老。”
李玄笑了一下。
“那我进去拿的时候,要不要先递拜帖?”
顾长风眉头皱起。
“你现在留着它,只会让更多人盯上你。”
“已经有人盯上了。”
李玄抬起自己的手。
“许岳、魔宗少主,还有上界那只手,都知道我在这里。古印交不交,没有区别。”
执事冷声道:“你这是拒绝宗门命令?”
“我拒绝把它交给会拿百姓寿元续命的人。”
周围一下安静。
顾长风看了眼那几名执事。
“寿河城的账册还在他手里。”
“账册可以查。”
“古印也能查。”
“我不交。”
执事往前一步。
“李玄,别把自己当成宗门功臣。你只是一个候补真传,修为还没筑基,没资格——”
“没资格什么?”
李玄打断他。
“没资格不交东西?”
那执事脸色沉下去。
“没资格决定宗门大事。”
“那就别来问我。”
李玄把古印收进袖中。
“你们要是想抢,动手就是。”
几名战堂弟子下意识握住刀柄。
顾长风抬手拦住。
“都退下。”
那几个执事还想说话,顾长风已经挡在李玄前面。
“古印暂时由我负责,不准任何人私下动手。”
“顾长风!”
“这是我的真传令。”
他取出令牌,往地上一按。
淡淡的剑纹铺开,把城心石台围住。
“谁先动,先过我。”
执事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能退开。
李玄看着顾长风。
“你也想拿?”
“我想拿去查。”
“查完呢?”
“还给你。”
“你觉得宗门会同意?”
“不同意我就不交。”
顾长风说完,转身对执事道:“这件事我会向掌教回报。”
执事冷哼一声,没有再争。
石勇从粮仓那边走来。
他的肩膀还绑着厚布,脸色发白,身上的寿纹只剩一年多。
“你们要走?”
顾长风点头。
“援军不能久留。”
“走也行。”
石勇把一块铁牌递给李玄。
正是魏沉舟留下的城防令。
“拿着。”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铁牌上刻着寿河城三个字,边角沾着已经干掉的血。
“这是魏副将的。”
“他死之前给你的。”
“我不能拿。”
“你不拿,谁拿?”
石勇看着城墙方向。
“城还在,人也没死光。总得留个旗号。”
李玄把城防令握进手里。
铁牌很凉。
可上面的寿纹还剩一点,没有彻底断掉。
“我会把它留下。”
“留在哪儿?”
“留在活人手里。”
叶青禾也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药房帮手,手里拎着药箱。
“我们跟你走。”
李玄看她。
“回宗门?”
“先跟你去查七城阵网。”
“很危险。”
“药房里的人已经死了一半,剩下这些也不想回去继续交寿元。”
秦越从城墙下爬上来,手里的阵盘又换了一块。
新的阵盘还是很粗糙,边缘全是补过的痕迹。
“我也去。”
“你阵盘都快没有了。”
“所以要找材料。”
秦越看向顾长风。
“你们宗门有吗?”
顾长风被问得一怔。
“有。”
“那就行。”
李玄没有再劝。
他看向粮仓门口。
魏沉舟的尸体已经被收好,暂时放在一辆木车上。旁边站着那些活下来的守军和百姓。
人数不多。
却都在看他。
李玄走到他们面前。
“宗门让你们撤。”
有人问:“撤去哪儿?”
“黑石关之后,有几个临时营地。”
“能活吗?”
“不知道。”
“那你带我们去哪?”
李玄捏着城防令,沉默了片刻。
“先查清七城阵网。”
人群里有人苦笑。
“查清了又怎样?”
“至少知道是谁在拿你们的命。”
“知道了就能讨回来?”
“现在不能。”
李玄说。
“以后也不一定能。”
这句话没有让人安心。
可没有人转身走。
李玄看着这些人,手心里的铁牌越来越沉。
“我不保证你们能活多久。”
“我也不保证能把被抽走的寿元全拿回来。”
“但我会先查七城阵网,再查长生殿。”
他停了一下。
“谁要拿边荒百姓的寿元续自己的命,我就先断他的阵。”
石勇第一个把宽刀插进地面。
“我跟。”
叶青禾点头。
“我也跟。”
秦越抱着阵盘。
“算我一个。”
剩下的守军没有立刻出声。
过了一会儿,那个曾经反对李玄调令的胡茬老兵走出来。
“魏副将把城防令给你,我认。”
他伸手按住刀柄。
“只要你不把我们当账上的数字。”
李玄看着他。
“我尽量。”
老兵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这话比那些大人物说的实在。”
几名守军跟着站出来。
百姓里也有人举起油灯。
灯火不大。
可在城心还能亮。
李玄把城防令举起来。
没有喊很大的话。
“寿河城还在。”
“人也还在。”
“以后谁想来收账,先问过我们。”
风从城门方向吹进来。
门上的白骨指痕还没散,冷白色的粉末落了一地。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忽然出现第二道白骨指痕。
它横在云层上方,比寿河城门上的那道更长。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李玄掌心的古印猛地发热。
顾长风腰间的传讯玉符同时亮起。
他取出来,只听了几息,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李玄问。
顾长风握紧玉符。
“大衍仙宗传讯。”
“护山阵正在无故减寿。”
“宗门那边,已经开始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