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进了宗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玄后背就有点发凉。
黑石关那边断了他一条线,还以为把人逼进死路了。结果这家伙早就留了后手,跑得比他们快。
或者说,护山阵里本来就有人等他。
山门外还在吵。
那些被挡住的外门弟子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只看见李玄手里的密符亮了,雾阵也动了,就以为门马上能开。
“李师兄,能进了吗?”
“an也去的灵兽还在里面!”
“先让伤的进!”
“凭啥?an也去在外头冻一天了!”
声音越来越大。
战堂执事脸色难看,冲守阵弟子挥手。
“稳住雾阵!”
雾里的白袍弟子立刻举旗。
山门刚露出一点缝,又合上了。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那几个守阵弟子头顶的数字同时往下掉。
三十五年。
三十四年半。
三十三年。
一个年纪最小的阵堂弟子,脸白得跟纸一样。他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对,握旗的手抖得厉害,却不敢停。
雾阵每缩一下,山外人群的寿纹就被扯走一点。
尤其是炼气三层以下的。
最前面那个灰衣外门弟子,刚才还有十六年寿元。现在只剩十五年零七个月。
后面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头顶的寿元淡得更快。
她不是修士。
凡人身上的寿纹本来就薄。
雾里有一根根淡线钻出来,先缠住他们,再往山里拉。外门弟子、杂役、附属家族的人,谁修为低,谁的线就更粗。
山里核心峰那边反倒很稳。
李玄看见几座主峰上空浮着大片亮纹,阵法把抽来的寿元全往那边送。越靠近核心峰,灵力越浓,寿纹越稳。
不对。
护山阵就算出问题,也不该这么抽。
这是有人改了阵。
李玄盯着雾阵最下方。
雾线底下有一层很浅的灰纹,藏在原本的护山阵纹里面。纹路很细,绕过山门,分出十几道支线,专门勾住山外那些寿元短、修为低的人。
灰纹末端,刻着两个很淡的字。
择寿。
李玄眼皮跳了一下。
择寿阵。
不是护山阵失控。
是有人把它改成了会挑人的阵。核心峰的人寿元不动,山外这些修为低、没人撑腰的,先被拿来填阵。
怪不得战堂不愿开门。
门开得越多,掉的寿元越多。可不开,外头的人照样被阵吸。
“你看什么?”战堂执事冷声问。
李玄没搭理他。
他转身走到石勇身边。
“寿纹牌都拿出来。”
石勇皱眉。
“你要干啥?”
“开门。”
“刚才顾真传不是说给你开生门?”
“他在里面压阵,开不了太久。”
李玄回头看了眼雾阵。
顾长风能留一道生门,但里面有许岳。许岳要是躲在主阵附近,顾长风那边多撑一息都难。
他得自己从外面撬出一个口子。
“强闯?”石勇问。
“不闯。”
李玄把秦越叫过来。
“黑石关活井的回灌节奏,你记得吗?”
秦越愣了一下。
“记得。”
“能不能在山门外摆出来?”
秦越看了看雾阵,又看了眼二十多个守军。
“你想用寿纹牌模拟中继阵?”
“嗯。”
“这儿没地脉,也没阵基。”
“有。”
李玄指了指山门前铺着的青石。
“护山阵就在脚下。”
秦越咬了咬牙。
“能试。但这是宗门大阵,咱们弄坏了——”
“它已经被人弄坏了。”
李玄说,“你只管找生门。”
秦越没再说。
他把寿纹牌全收过来。
那些木牌本来是从寿河城拆门板做的,上面刻的纹路歪歪扭扭,铜丝也都是边角料。平时只能发热示警,现在要拿来碰护山大阵,怎么看都像拿烂药渣去顶一炉筑基丹。
可他们手里没别的。
“二十七块。”秦越数了一遍。
李玄看了眼石勇。
石勇点头。
“人都在。”
留在驿站照顾陈寒的三人,也在半路赶上了。他们没把陈寒带来,陈寒伤得走不了,只能留在一处废屋里,由附近附属村的人照看。
赵小七回来时,眼圈还是红的。
李玄没问。
这种时候问了也没用。
“按三层排。”秦越说。
“第一层九块,压在山门石前。第二层九块,往后退五步。第三层九块,别踩线,谁踩坏一块,我把你腿打断。”
赵小七缩了下脖子。
“an也去不踩。”
守军开始摆牌。
没有多整齐。
有人不懂阵位,拿着木牌来回比。秦越一边骂一边挪,手指冻得僵了,还是得一块块压实。
石勇带人把边荒军旗插在最外面。
旗杆扎进雪里。
“然后呢?”他问。
“你们站牌后面。”秦越说,“一会儿往牌子里送灵力,不要猛灌。跟着我喊的数走。”
“an也去听不懂。”
“听不懂就看我手。”
“行。”
李玄走到阵最前面。
战堂执事终于忍不住了。
“李玄,你想干什么?”
“开山门。”
“没有掌教令牌,谁准你动护山阵?”
“你不开,我开。”
“放肆!”
执事拔出刀。
后面几个战堂弟子也跟着动了。
石勇一看他们拔刀,宽刀顿时出鞘半截。
“谁敢过来?”
“石勇。”李玄说。
“an也去知道,不先砍。”
战堂执事气得脸发青。
“李玄,你私自带边军结阵,已是犯禁。现在立刻停下,把证物交出来,我还能替你求情。”
李玄看着他。
“雾阵正在抽山外人的寿元。”
“我知道。”
这三个字,执事说得很硬。
李玄一怔。
执事目光躲了一下。
“阵堂说了,主阵被邪气侵蚀。不开门,是为了保住宗门。”
“保住谁?”
“你——”
“核心峰没掉寿元。”李玄说,“掉的是山外这些人,掉的是守阵弟子。你们保的是哪座峰?”
执事脸上肉跳了跳。
周围人听见这话,吵声更大了。
“核心峰的人不掉?”
“an也去就知道那帮内门的躲着!”
“开门!”
“让我们进去!”
一个外门弟子往前冲,战堂弟子一刀劈在他脚边。地上裂开一道口子,那弟子吓得摔进雪里。
人群一下乱了。
李玄没再跟执事废话。
“秦越。”
“好了。”
秦越蹲在第二层寿纹牌前,两只手按住阵盘碎片。
“只能开三息。”
“够。”
李玄站到第一层木牌中间。
掌心古印发热。
他没有全催。
只是把从黑石关感受到的那点回灌节奏,慢慢送进脚下。
一下。
停半息。
再一下。
寿纹牌上的铜丝亮了。
第一块。
第二块。
第三块。
二十七块木牌依次亮起,淡得几乎看不见。
守军开始往里面灌灵力。
灵力杂,修为也不高,很多人连炼气三层都没有。可二十七道气息被木牌拧在一起,竟然真有了点黑石关活井回灌时的味道。
山门雾阵动了一下。
战堂执事脸色大变。
“停下!”
“晚了。”秦越咬着牙说。
雾阵最下面那层灰纹,像被什么东西顶住。
李玄寿元瞳里,择寿阵抽出去的线,开始往回缩。
山外那些人的数字不再掉。
最前面的灰衣外门弟子愣了一下,抬手摸着胸口。
“an也去……没那么难受了。”
雾阵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
不是黑石关那种慢钟。
是护山阵在反抗。
灰雾翻滚起来,朝寿纹牌压下。
二十七块木牌同时发出咔咔声。
有两块直接裂了。
“顶住!”石勇吼道。
守军齐齐往前一步。
军旗被风扯得笔直。
李玄脚下的青石开始发热。
他看见灰纹后面,原本被藏住的一道细缝露出来。
生门。
只有半人宽。
秦越手里的阵盘啪地碎开一角。
“李玄,就是那里!”
苏清月已经动了。
她没问。
寒髓剑出鞘,剑上白霜一下铺开。她一剑劈进那层最厚的灰雾,没有什么惊天动静,只听见刺啦一声,像湿布被撕开。
雾里露出一条窄路。
灰色死雾被剑意冻住,裂成一片片碎块。
苏清月脸色更白,嘴角有血渗出来。
“进!”
李玄回头喊。
山外的人先是愣住。
接着不知道谁第一个冲了。
“路开了!”
“快进去!”
几百人往那道生门挤。
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丢了包袱就跑。战堂弟子想拦,可雾阵自己被顶开,他们的阵旗反而压不住。
灰衣外门弟子冲到李玄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李师兄,你不进?”
“你先走。”
“an也去——”
“快走!”
那人一咬牙,钻进雾里。
一个接一个。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他们跨过生门时,寿元没有再掉。
雾阵里那些择寿灰线被寿纹牌牵住,暂时没法往外伸。
秦越脸色越来越白。
“二息!”
“还有多少人?”
叶青禾回头看。
“后面还有一百多!”
“让他们别抢!”
“谁听啊!”
生门越来越窄。
石勇一脚踹开两个堵路的外门弟子。
“一个个过!谁他娘挤倒孩子,an也去剁了他!”
这话还真有用。
前面的人慢下来一点。
李玄掌心的古印越来越烫。
寿纹牌已经碎了七块。
守军里有人吐血,还是把手按在牌子上不动。
三息快到了。
就在最后一批人冲过生门时,天上忽然落下一道黑色令牌。
令牌穿过灰雾,钉在李玄脚边。
砰。
青石裂开。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
执法令。
李玄私改护山阵,即刻押往问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