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的身体在李玄怀里慢慢变冷。
寿元归零后,皮肉像被风吹干,转眼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李玄抬头看向城门。
“他死了。”
苏清月收起剑。
“白骨神念呢?”
“不在他身上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七座城的方向同时亮起黑光。
城外那些尸骸动了。
它们排成一列,手里的断矛拖在地上,黑线从后颈一直连到远处的白雾。
白骨神念没有消失。
它换了更多身体。
“来了。”秦越看着阵盘,“七城都在出兵。”
“不是兵。”李玄说,“是被牵着走的尸体。”
第一批尸骸冲到边荒旧城外。
石勇站在城墙上,军旗插在城心。
“弓手准备!”
巡守队没有弓,只有十几把从尸体身上捡来的破弩。
“放!”
弩箭落下,几具尸骸被钉在地上。
可后面的尸骸踩着它们继续往前。
石勇咬牙。
“别让它们进城!”
李玄回头看向第七城方向。
那里有更多黑线汇聚。
如果七城同时被攻破,古战场的阵网会再次亮起。
届时所有参试者的寿元都会被抽走。
“我们得回去。”苏清月说。
“先把其他宗门找来。”
“他们会听你的?”
“不会。”
李玄握紧手里的总钥碎片。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自己能活多久。”
第七城外的空地上,各宗队伍陆续赶到。
太虚剑宗、天机阁、万兽山,还有血河宗、玄雷宗和十几个小宗。
所有人都看见了尸骸军队。
有人提剑。
有人抱着刚抢来的法器。
还有人站在城墙边,盯着第七城里的石殿。
“先说清楚。”玄雷宗长老沉声道,“尸骸归谁处理,城里的传承怎么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传承?”有人骂。
“那不然呢?我们进来就是为了传承。”
血河宗顾沉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众人。
“先杀尸骸,谁抢到的东西归谁。”
“你们血河宗说得轻巧。”一个小宗弟子指向他,“刚才就是你们先动寿灯,害我们少了十几年寿元。”
顾沉舟脸色阴沉。
“有证据?”
“我——”
“没有证据就闭嘴。”
人群又乱起来。
有人提议各宗回自己的入口。
也有人想趁尸骸攻城前,先去石殿里抢传承。
李玄看着这些人,心里越来越烦。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算谁多拿一件东西。
“别吵了。”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七城阵网已经被重新接上。”
秦越把残阵盘举起。
盘面上的七个红点正在快速变亮。
“所有进入古战场的人,寿元都被记录在阵里。尸骸攻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把人逼到阵位上。”
“等七城全亮,阵网会抽干你们。”
“你凭什么这么说?”一名青袍修士问。
李玄没回答,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寿元瞳扫过去。
那人寿元七十一年,手腕内侧有一道黑线,正连向城墙下的阵纹。
“你这条线,已经接上了。”
青袍修士脸色变了。
李玄松开手。
“你再站在这里三刻,寿元至少少十年。”
那人下意识往后退。
“胡说八道!”
他刚退两步,身份玉牌突然发烫。
寿元数字从七十一变成六十九。
人群顿时安静。
一个白发长老急声道:“他的数字真的少了!”
李玄转身,走到城墙边,抬刀砍下一块黑石。
石块下面露出一条红线。
红线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裴照尘。
洛清漪。
白璃。
顾沉舟。
还有更多参试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寿元数字。
“这就是收割线。”
李玄把总钥碎片按在石墙上。
灰光一闪。
七城阵图在半空展开。
七座城、三处亮灯、无数连线,全都清清楚楚。
“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各自逃,等着阵网把你们一个个抽干。”
“要么按阵图站位,把七城的压力分开。”
“谁都不想听你的。”玄雷宗长老冷声道。
“那你先站着。”
李玄指向他脚边。
寿元瞳里,地面那条黑线已经爬到他的靴子上。
玄雷宗长老低头,脸色立刻变了。
“我不进阵。”
他转身就走。
下一刻,黑线猛地收紧。
他的寿元从三百二十年掉到三百零八。
玄雷宗弟子惊叫着围过去。
“长老!”
“别碰我!”
长老咬牙撑住,可寿元数字还在往下掉。
三百。
二百八十。
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下。
“救我!”
李玄看着他。
“站到东阵位。”
“你要我给阵献寿?”
“不是献。”
“那是什么?”
“分担。”
“我不去!”
话刚说完,他的寿元又少了十年。
那名长老脸色铁青,最终还是爬起来,朝东边走。
刚踏入阵位,寿元停止下降。
周围的人全看见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
“真的能停。”
“那就按他说的做。”
也有人仍旧不动。
一个穿紫袍的老者抱着法器,冷笑道:“凭什么我去守西门?那里最危险。”
“因为你的寿元最厚。”
“我不干。”
“可以。”
李玄让开一步。
老者刚退出阵图,寿元立刻少了五年。
他脸色变了。
又往外走两步,继续掉。
“别走了!”旁边弟子急忙拉他。
“我不去送死!”
“你留在这儿才会死。”
老者咬牙,最后将法器收起,站进西侧阵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移动。
太虚剑宗的裴照尘先走到北门。
他把三把剑插在阵眼旁。
“我守这里。”
天机阁的洛清漪看向李玄。
“你还需要几人?”
“六个阵位,每个至少三人。”
洛清漪点头,带着天机阁弟子走向西北。
“我信你一次。”
万兽山的白璃也跟了过去。
她肩上的灰毛小兽冲着城外呲牙。
“别死得太快。”她对李玄说。
“你先守住。”
“知道。”
最后,只有大衍仙宗还没有站位。
苏清月握着寒髓剑,站到李玄身边。
秦越把残阵盘压进阵心。
叶青禾背着药箱,走到南侧。
石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玄,城里还顶得住!”
李玄回头看去。
边荒军旗已经和七城阵图连上。
红色寿纹一点点亮起。
大衍仙宗的名字,出现在阵图中央。
临时主阵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