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仙尸抬着手,掌心那三个字黑得发亮。
第七城。
李玄盯着看了几息,仙尸忽然往北走去。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一片骨头。
谢天衡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跟不跟?”
“跟。”
“不怕它回头?”
“它要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
李玄迈步追上。
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秦越呢?”
是叶青禾的声音。
李玄回头,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秦越不见了。
“他不是在后面?”
石勇带人跑过来。
“我也去没看见。”
李玄停下,闭眼听寿。
骨地里的声音太杂,脚步、骨头摩擦、灵力爆开的响动,全搅在一起。
他一层层压下去。
没有秦越的声音。
“他被阵法带走了。”李玄睁开眼。
“哪边?”
李玄指向左侧。
那里有一片塌陷的骨丘,看着没有半点异常。
可寿元瞳里,骨丘下面有一根细线,正往地底延伸。
“跟我来。”
他们绕到骨丘后面。
李玄用刀背敲了敲地面。
第一下,闷响。
第二下,石板下传来回声。
秦越在里面。
“秦越!”李玄喊。
没人回答。
“让开。”
石勇抬刀就劈。
刀锋落下,骨丘却像水面一样荡开,露出一圈灰色阵纹。
石勇整个人被弹飞,撞断一根骨柱。
“别硬打。”李玄按住刀背,“这是阵墓。”
“秦越在里面。”
“我知道。”
李玄蹲下来,指尖顺着阵纹划过。
阵纹寿元很长,大多还有百年,和大衍仙宗护山阵的纹路很像。
连线方式也一样。
“这是我们宗门的阵?”
石勇问。
“同一个体系。”
李玄盯着阵眼。
护山阵的旧图他在核心阵库看过,那些天衡纹就是从这种阵纹上改出来的。
可这里更古老。
很多节点已经断了,却仍在自己运转。
“秦越可能找到了阵墓,进去后被关住。”
叶青禾急道:“那还等什么?”
“先找门。”
李玄闭上眼,再次听寿。
地下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敲。
一下。
停一会儿。
再一下。
秦越还活着。
李玄沿着声音走,停在一块黑骨前。
“这里。”
他拔出短刀,插进骨缝,用力一撬。
骨头下面露出一道狭窄石门。
门上刻着三道天衡纹。
李玄将真传令贴上去。
石门没有动。
反而有一股力量沿着令牌往他手腕钻。
寿元瞳中,门上的数字开始往下掉。
三百年。
两百年。
一百年。
它在吃他的寿元。
李玄立刻松手。
“换方法。”
秦越在里面又敲了两下。
声音更轻了。
“他撑不了多久。”叶青禾说。
“我知道。”
李玄摸出秦越之前给他的残阵盘。
阵盘上的指针还在转,盘面却有一根指针朝着石门。
“用这个。”
他把残阵盘按在阵纹上。
灰光一闪,石门上裂开一道缝。
李玄伸手卡住门缝,肩膀发力。
石门后面像有一座山压着,手臂骨头都在发麻。
“石勇,过来。”
两人一起推。
石门终于被挤开一条能让人侧身进去的缝。
李玄先钻进去。
里面很黑,石壁上全是阵图。
秦越坐在最里面,手里抱着残阵盘,双眼发直。
“秦越。”
他抬头看过来。
“你是谁?”
李玄脚下一顿。
秦越的寿元还有五十七年,身上没有外伤。
可他脸上的神情很陌生。
“我是李玄。”
“李玄?”
秦越皱眉。
“我不认识。”
叶青禾从后面挤进来。
“秦越,是我。”
秦越看着她,摇头。
“你又是谁?”
叶青禾的手指一下僵住。
石勇在后面骂了一句。
秦越看向他。
“这位……道友?”
石勇脸色难看。
“你连我也去都忘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
李玄扫向周围的阵图。
阵墓里的阵纹正一根根贴上秦越的寿元纹。
不是抽寿元。
在抽记忆。
每接上一根,秦越便会忘掉一个人,一个地方,甚至一段经历。
“你进来多久了?”李玄问。
“很久。”
“多久?”
“我不知道。”
秦越低头看了看残阵盘。
“我在记一座阵。”
“记什么阵?”
“护山阵。”
他抬手指着石壁。
“这座古阵,和你们宗门的阵一样。”
“你怎么知道宗门?”
秦越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他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我明明应该知道。”
李玄看着他手里的阵盘。
盘面上已经刻满了细小线条,密密麻麻,全是七城阵网的结构。
秦越为了记住阵图,把所有东西都写进了阵盘。
可他自己正在被阵墓一点点掏空。
“先把阵盘给我。”李玄说。
秦越立刻抱紧。
“不行。”
“你拿着也记不住。”
“我能记。”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秦越沉默下来。
他盯着李玄看了很久,像是在努力从对方脸上找什么。
突然,阵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石壁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秦越寿元纹上又多出一道灰线。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空了。
“你叫什么?”他问。
李玄胸口发紧。
不能再拖。
他抬手按住地面,寿元瞳顺着阵纹扫过去。
主阵眼就在秦越身后。
一枚灰色阵钉扎进石壁,寿元还有三年。
阵钉后面连着整座阵墓。
“秦越,别动。”
“我为什么不能动?”
“你动了,就会忘得更多。”
“我不信你。”
“那你自己看。”
李玄抓住他的手腕,把寿元瞳中看到的数字直接告诉他。
“你寿元五十七年。阵钉三年。阵墓每亮一次,你就少一段记忆。”
秦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些灰线正在往他肩膀爬。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真的……忘了?”
“是。”
秦越咬住牙。
“那你帮我破阵。”
“你愿意?”
“我不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李玄转身走到阵钉前。
阵钉上的纹路和护山阵相同,却多了一道倒着写的司命纹。
“秦越,把阵盘给我。”
“不给你。”
“你还不信?”
“我信你。”
秦越抬起头。
“但阵盘里有我记住的东西。”
“那就一起拿着。”
李玄按住阵盘边缘,秦越也没有松手。
两人的灵力一前一后灌入阵盘。
阵墓里的阵纹开始倒转。
灰线从秦越身上往外退。
李玄抬刀,斩向那枚三年寿元的阵钉。
第一刀,钉子裂了一道缝。
第二刀,阵墓剧烈震动。
第三刀落下时,石壁上所有阵纹同时炸开。
秦越猛地喷出一口血,眼神恢复了一瞬。
“李玄?”
“是我。”
“叶青禾呢?”
“在后面。”
秦越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一缕灰白色的东西从阵钉裂缝里钻出来,顺着他的手背没入体内。
寿元瞳中,那东西没有数字。
像一段被折断的念头。
秦越身体一僵。
阵墓彻底塌陷。
李玄抓住他往外冲。
几人刚冲出石门,身后的骨丘轰然陷下。
秦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玄盯着他的寿元纹。
记忆是回来了。
可那缕不属于他的司命残念,还藏在他胸口,正慢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