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局,天下一统。
张怀素靠在椅背上,脖颈发出一阵细密的骨节爆鸣声。
屏幕上金戈铁马的画面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从西凉一隅到并吞八荒,这套《骑砍2》的衣谷三国模组,每一个兵种的数值、每一条行军路线,他都烂熟于心。
飞熊军配合西凉铁骑冲阵,陷阵营断后收割,这套打法他闭着眼都能赢。
索然无味。
就在他指尖点向关闭键时,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暗红色的篆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历经百战,征服者,你是否厌倦了虚假的杀戮?
开启真正的征程?
隐藏彩蛋?
张怀素愣了一下。玩了三百多个小时,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是模组更新了?还是什么整活的病毒弹窗?
管他呢。
张怀素自嘲一笑,右手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确认。
下一瞬,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
不肯吃?那便效仿佛祖,割肉喂鹰罢!
一声暴喝如惊雷震耳,将张怀素从混沌中强行拽回。
那味道浓烈,腥甜中带着腐臭,呛得他肺都要炸开。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把脑袋摁进了屠宰场的下水道,腥甜中带着腐臭,呛得他肺都要炸开。
他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张扭曲如恶鬼的脸。
那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颧骨高耸如刀削,一双三角眼中凶光毕露。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小得像针尖,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肥肉。
张彦泽。
后晋彰义军节度使,人称夜叉精的食人魔。
此时的张彦泽正狞笑着,手中那柄带血的宽刃钢刀寒气逼人,刀锋正死死压在一个跪地求饶的亲兵颈上。
刀刃上还挂着一缕头发,不知是谁的。
张怀素环顾四周,心下一片冰凉。
这画面,竟与热播剧《太平年》开篇如出一辙。
不远处,数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汤水翻滚间,一只断手浮沉不定,皮肉已经煮得糜烂发白,软塌塌地粘在骨头上。骨头从腕关节处露出来,白森森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化开的黑血。
汤面上漂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脂,还有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肉沫子。
周围的彰义军士兵如同一群沉默的秃鹫,端着破瓷碗,眼神木然且贪婪。有几个蹲在锅边,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手臂,嘴里嘟囔着还没烂透。
张怀素胃里猛地一阵翻涌,酸水直冲嗓子眼。
他拼命忍住,没吐出来。
操……
他低头看手。虎口生茧,骨节粗大,指节间还有几道旧疤,像是被刀柄磨出来的。
这分明是一双惯于握刀的手。
不是他的手。
他穿越了。
穿成了张彦泽那个注定要被煮了吃肉的倒霉养子。张怀素。
电视剧里,这个张怀素因为不肯吃人肉,被养父一刀砍死,然后扔进锅里,煮了。
大帅,少主年幼,还不识乱世人心,您就饶他这一回吧。
说话的是旁侧一名披挂整齐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从头盔下垂出,一双细目中精光内敛。虽是文士出身,却也披甲执剑,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
乱世之中,文官也得穿甲。
张式。
张彦泽的心腹,掌书记。眼神里透着股乱世老狐狸的精明。
饶了他?
张彦泽猛地转头,三角眼中凶光大盛。
老子在这乱世搏杀,靠的就是这两脚羊的军粮!我张彦泽的儿子,若是连人肉都咽不下,日后如何统领这虎狼之师?
他一脚踢翻地上那只盛着肉的破碗,肉汤溅了一地,腥臭味更浓了。
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
刀锋转动,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张怀素的喉管。那刀刃上还带着上一个人的体温。
我最后问你一次。
张彦泽弯下腰,凑到张怀素面前,呼出的气都带着酒臭和血腥味。
这一碗肉,你是吃,还是死?
张怀素感受着脖颈上细微的刺痛,大脑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不管他说什么,结局都一样。
说吃,他就要亲手吃人肉,从此不是人。
说不吃,他就是那锅里的下一道菜。
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什么父子之情。在张彦泽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吃的肉。
包括他的养子。
求饶没用。
面对疯子,卑微只会加速死亡。
要死,也得他死。
张怀素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弓下了腰。
他身子颤抖着向前倾斜,像是要跪下磕头,声音颤抖:
爹……孩儿知错了……
张彦泽嘴角刚露出半分残忍的弧度。
刀锋稍稍松开了些。
这才乖,不愧是我张彦泽的——
就在这一刹。
张怀素动了。
他双手如铁钳般暴起,死死扣住张彦泽持刀的手腕,十指几乎嵌入肉里!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猛地将那柄刚杀过人的钢刀往回一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张彦泽瞪大了牛铃般的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的漏气声。
原本紧实的颈部肌肉瞬间坍塌,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张怀素满头满脸。
那血是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张彦泽缓缓倒下,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张彦泽死了。
少主!你竟敢弑父!
张式惊骇莫名,长剑仓皇出鞘,指着张怀素厉声道:
弑父之罪,天理不容!来人,拿下这逆子!
周围士兵如梦方醒,数十柄长枪利刃齐齐指向张怀素,寒光汇聚。
张怀素握紧手中带血的钢刀,心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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