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六点到,迟一分钟就别来了。”
“从这里步行到面馆,需要多久?”
“你走得慢,至少四十分钟。”
“我五点出门。”
“天还没亮,你认得路吗?”
“来回走过一次。”
“街口有几段路正在修,晚上还好,清早拉货的车多。你别一个人走。”
“可以乘公交?”
“最早一班五点半左右。坐三站,再走五六分钟。”
“你教我一次。”
“今晚怎么教?公交都快收班了。”
“明早。”
赵桂芳看了看墙上的钟。
“行,我带你坐一趟。以后你自己去。”
“只需说明站点和乘车规则,不必陪我到店。”
“第一次坐公交,哪有把人送上车就不管的?”
“你来回也要花钱。”
“我有老年卡,规定时段能免费。”
“免费由谁承担费用?”
“政府有补贴,公交公司按政策结算。你先睡,明早再问。”
凌晨五点,赵正已经洗漱完毕。
赵桂芳披上外套,递给他两枚硬币。
“你昨天还我的十块,我换成零钱了。投币两元,不找零。”
“公交不找钱?”
“司机开车,没空给每个人找钱。要么刷卡,要么扫码,要么投正好的钱。”
“我没有公交卡,也不能使用手机支付。”
“所以给你两块。”
“车费从我的工钱扣。”
“少算这点。等你办卡再说。”
两人走到公交站。
站牌下已经等了七个人。
赵正先看站牌,又看道路两端。
“线路编号在最上方。”
“对。下面是每一站名称,还有首末班时间。”
“我们在哪一站?”
“红点标着本站。”
“面馆最近的站是兴庆路口。”
“坐三站。别提前下,也别坐过。”
“车内会有人报站?”
“有电子报站。屏幕和广播都会提醒。”
“报站设备损坏呢?”
“自己看窗外,也可以问司机。最好记住前一站,提前准备。”
一名年轻人走到站牌前,站在队伍旁边。
赵正侧身让开通道。
“为何没有固定栏杆?”
“普通站点就这么排。先来后到,上车别挤。”
“有人插队怎么办?”
“提醒一句。对方真不听,也别为两步路吵起来。”
“规则无人维持?”
“大家都守,司机也会看。上下班人多,挤起来难免。”
远处车灯靠近。
赵桂芳抬手。
“车来了。”
“为何要招手?”
“有些站多条线路,不招手,司机不确定你要不要坐这班。市区大站一般都会停,招一下更稳妥。”
公交停稳,前门打开。
前面乘客依次刷卡。
机器连续提示。
“老年卡。”
“学生卡。”
“扫码成功。”
轮到赵正,他把两枚硬币投入箱内。
司机张姐看了他一眼。
“往后走,别停门口。”
“好。”
赵桂芳刷卡上车。
“往里走,扶好。”
车厢里空位很多。
赵正没有坐最前排,也没有选中间。
他走到后半段,挑了一个能看清前后门的位置。
赵桂芳坐到旁边。
“这么多空位,你怎么选这儿?”
“前后都能看见。”
“看门干什么?”
“车辆发生故障,需要从出口离开。”
“哪有一上车先想故障的?”
“预先确认,不费时间。”
“随你。安全锤看见了吗?”
“车窗旁红色器具?”
“对。紧急情况才能用,平时不能碰。灭火器在前后门附近。”
“车顶还有出口。”
“那个叫逃生天窗。你观察得倒快。”
车门关闭。
赵正身体向前晃了一下,随即扶住竖杆。
张姐从后视镜里看见,开口提醒。
“后面那位,坐稳了再松手。车起步和刹车都会晃。”
“明白。”
“还有,别站黄色安全线里面。前门附近要给司机留视线。”
赵正看向车头地面。
“黄色区域禁止停留?”
“对。上车投钱以后往后走。”
“紧急情况也不能靠近?”
“真有急事另说。正常乘车别挡前门。”
公交转过路口。
站着的乘客纷纷扶住拉环。
赵正看了几次车辆转弯时的倾斜方向。
“转弯前会减速。”
“当然,不减速人都站不稳。”
“道路拥堵时,时刻表还能准确吗?”
“不能完全准确。手机软件能看车辆位置,站牌时间只是参考。”
“那上工应当预留余量。”
“所以我带你坐最早班车。五点四十左右到站,走过去还有十几分钟。”
电子屏亮起下一站名称。
“前方到站,长乐坊。”
赵正复述一遍。
“长乐坊。下一站,东门外。再下一站,兴庆路口。”
赵桂芳转头。
“你看一遍就记住了?”
“只有三个站名。”
“回程呢?”
“道路对面乘同号线路,方向相反。需要确认终点站,防止坐反。”
“不错。还有一条,上车前先看车头牌。线路号相同,也可能有区间车。”
“区间车不到完整终点?”
“对。有的只跑其中一段。”
公交到达下一站。
一位老人拎着菜袋上车,拿出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两次。
机器没有反应。
张姐问道:“卡里没钱了?”
老人翻了翻口袋。
“我昨天充了,可能拿错卡了。”
“手机能付吗?”
“手机放家里了。出门急,没带。”
后面乘客还在等。
老人准备下车。
“算了,我走过去。”
张姐摆了摆手。
“先上来,别堵门。下次补上。”
“这怎么行?我坐两站呢。”
“两站也是两块。下次坐我这班再投。”
“你记得住我?”
“每天早上拎菜去市场,不就您吗?”
老人走到前面空位坐下。
“那我明天多投两块。”
“投两块就行,今天这次算我请您。”
“公交又不是你家的。”
“车不是我的,两块钱我替您补。坐稳,开车了。”
赵正一直看着前方。
“司机可以替乘客支付?”
赵桂芳压低话头。
“她自己往投币箱补钱,账就对了。”
“规定要求一人一票。”
“票价没有少,只是付款者变了。”
“老人不需要留下姓名凭证?”
“常坐这班车,司机认得。两块钱的事,不用写文书。”
“若有人经常借此逃费?”
张姐接了一句。
“那就不能再通融。真忘带一次,跟故意不交,不是一回事。”
“如何判断?”
“看人,也看次数。天天找借口,谁都看得出来。”
“误判怎么办?”
“该提醒就提醒。拿不准的时候,按规定办。”
“规则与通融如何划分?”
“别影响安全,别让别人吃亏,自己能承担,就帮一次。承担不了,照规矩来。”
赵正沉默片刻。
老人从菜袋里取出一个橘子,走到驾驶区旁边。
“师傅,给你一个。”
“您坐回去,我开车不能拿东西。”
“到站再给。”
“不用。真想谢我,明天别再拿错卡。”
车里有人笑了两声。
老人也笑。
“行,明天我先查卡。”
赵桂芳低声说:“看见没有?没人让他欠人情,也没人让他道谢半天。”
“帮助可以不求回报。”
“本来就可以。”
“从前接受上位者宽免,需要叩谢。”
“现在坐公交,不兴那一套。司机帮忙,也不比老人高一等。”
“她承担了两元。”
“老人下次可能补,也可能不补。张姐愿意承担,事情便结束了。”
报站提示再次响起。
“前方到站,兴庆路口。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赵正起身,先抓稳扶手。
“到站前不能走向车门?”
“可以提前走,但车没停稳要扶好。你身体不好,坐着等停稳更安全。”
“下车从后门?”
“对。前门上,后门下。个别车型两边都能刷卡,但这辆不用下车刷。”
车辆停稳。
赵正走到后门,又回头确认站牌。
“兴庆路口,面馆在东南方向,步行约六分钟。”
“记住回去在哪边等车了吗?”
“道路对面,站名相同,方向相反。”
“身上还有钱吗?”
“七十元。”
“公交零钱呢?”
“还有四枚一元硬币。”
“今天下班晚,公交没停运就坐车。真没车了,给家里打电话,让小川接你。”
“手机没有电话卡。”
“店里有电话,借方远的也行。不要自己走偏路。”
“好。”
赵桂芳准备下车。
赵正挡了一下。
“你不必陪我。”
“都到站了,我送你走到店门口。”
“你再乘车回去,会多花时间。”
“我都出来了。”
“路线已经清楚。你回家休息。”
“真能找到?”
“东行过一个路口,见药店右转,再走两百步。”
“还真全记下了。”
“你说过一遍,地图也看过。”
张姐按住开门键,回头催了一句。
“下不下?后面还要进站。”
“下。”
赵正走下车。
赵桂芳仍留在车上,隔着车窗朝他摆手。
车门合上前,张姐忽然开口。
“小伙子,你为什么一路都在盯着两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