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愁看着那尊金光闪闪的二爷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二十五万港币,放在这个年代的港岛,是真正的天文数字。威廉一个警署帮办,正经工资一年也没几个钱,这二十五万,几乎是他捞了两三年的油水分红,如今全拿来赔罪了。
威廉见他不说话,又连忙补充:“我知道这不够,但我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林,您要的,只要我办得到,我全都答应。”
“我要的不多。”林愁淡淡道,“从今往后,我厂里的任何事,你和你手下的人,都不许再插手、再使绊子。检查、收费、断料、黑手,一件都不许有。你能做到,这尊像我就收下。做不到,我拿它去融了,再跟威廉先生好好‘聊聊’。”
威廉浑身一颤,连忙点头:“能做到!我发誓,绝不再动林先生分毫!从今往后,您林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愁看着他,淡淡点头:“好。”
这场事,威廉没有一个人扛。他托人请来了港岛那几位跺跺脚全城震三震的黑道龙头,又请了十几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茶楼里摆了一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彻底了结。
十几位老人坐在上首,看着威廉赔着笑,把金二爷像恭恭敬敬奉到林愁面前,又当着众人连敬三杯茶认错。几个龙头大佬也都点了头,替威廉做了保。从今往后,威廉再敢动林愁一根毫毛,就是跟整个港岛黑道为敌。
威廉心里的窝火,都快压不住了。可他也清楚,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无论是明面儿上那几十号失踪的混混,还是暗地里几大赌场的联手施压,他都还不了手。能保住这身警服、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毕竟他先盯上了别人的手艺,那天晚上睡得好好儿的呢,突然有人告诉他电话打到了他这里。接起电话之后,那里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爆出了一串地址,但就是这串地址吓的他,脸冷汗直冒,原因无他,这人报出去的几份地址,念的也都是相当精准的经纬度,报的也算是他的相当熟悉的地址,他家,没错,就是他家。
到这儿,威廉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相当彻底,明面儿上已经有人警告他了,再肆意妄为,别说想给自己的家里人挣份儿保险,说不定自己家里人都得先上天。
这才有了这场茶话会。威廉作为整个港区地区的警署署长之一,还算是有些话语权的,喊了黑道上的几位龙头老人,以及零筹来了之后认识的人,开了这场茶会算是当众的向林仇道歉,也算是想把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这些老人平时都是混黑的,哪怕说得再豪气,底下有多少多少人,但真正意义上能跟明面儿上官家人打交道的事儿还是很少的,特别是能压鬼佬一筹,一个一个虽明面儿上说的一些客套话,但一个两个的嘴角都差点儿没压住。
茶楼散场,夜色已深。
赵队长捧着那尊沉甸甸的金二爷像,跟在林愁身后,忍不住问:“林先生,这鬼佬真能老实?”
“老实不老实,不在他说什么。”林愁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平静,“在于他知道不知道疼。那几十号人一夜之间没了,他又赔了二十五万,够他记一辈子了。只要他还想在港岛安安稳稳待下去,就再不敢打我的主意。”
“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尊二爷像,是那鬼佬用两年血汗钱换来的教训。我收着它,就是提醒他——也提醒所有想打我这厂子主意的人,我林愁,不是好惹的。”
赵队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可那些失踪的人……家属还天天来闹,警局那边怎么办?”
“闹就让他们闹。”林愁淡淡道,“那些混混,本就作恶多端,收保护费、替人打人、逼良为娼,死有余辜。他们的家人来闹,不过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家孩子不干净。只要威廉那边不吭声,没人查得下去。过些日子,风声一过,自然就散了。”
赵队长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还有几分不踏实,但转念一想,林先生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这一个多月来的交锋,哪一回不是林先生稳稳占着上风?他也就没再多问,捧着那尊沉甸甸的金二爷像,跟在他身后,往工厂的方向走。
回到厂里,林愁把那尊金二爷像,端端正正供在了正堂之上。供桌擦得锃亮,香炉里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神像前。工人们看着这尊金光闪闪的关二爷,一个个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林先生,这尊像得不少钱吧?”老周啧啧称奇,“得值个几十万?”
“差不多吧。”林愁看着那尊神像,语气平淡,“鬼佬赔的。”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一个鬼佬赔这么多钱?那鬼佬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该。”林愁淡淡道,“他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搞这些歪门邪道,也不至于赔这么多。贪心不足蛇吞象,自找的。”
这话,像是说给老周听,又像是说给所有想打这厂子主意的人听。工人们虽然不太明白个中缘由,但看林先生这么镇定自若,一个个也跟着安下心来。厂里有这么一位手眼通天的老板镇着,他们还怕啥?
夜色渐深,工厂的灯火还亮着。流水线还在转,工人还在忙,老干爹的酱香,顺着夜风飘得老远。
林愁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尊金二爷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威廉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有了这尊像做镇,又有全港黑道龙头作保,往后这厂子,总算能安安稳稳开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港岛的灯火,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内陆的风雨,还远着;他这艘小船,却已经在港岛稳稳靠了岸。
“囤货、建厂、攒家底。”他低声自语,“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夜色里,少年的身影挺拔,目光悠远。他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扎下根,站稳脚,护住妹妹,攒足底气,静静等着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