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吉普车突突突又开回来了。
车一停，林愁跳下来，打开后车厢，赵队长几个人赶紧上去帮忙搬东西。
一搭手，几个人都愣了。
一口黑铁锅，一个铁皮炉子，半麻袋煤炭，还有整整三筐鸡蛋，油盐酱醋摆了一堆。
“林先生，这……这是要在这儿开锅啊？”张婶看得眼都直了，“工展会让做饭吗？”
“有啥不让的。”林愁把炉子往展位中间一放，“又不是明火乱烧，炉子封着，烟不大。再说了，他们请我来参展，还不让我展示产品了？”
他早就打听好了，工展会规矩虽多，但食品厂商现场烹饪试吃，是常有的事。只要不闹出火灾，没人会较真。更何况，现在主办方巴不得他闹出点动静，带带人气。
东西都摆好，林愁转头看向赵队长和两个保安大汉。
这仨人都是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就有威慑力，本来是带来镇场子的，现在另有重用。
“老赵，给你们个活儿。”林愁从车里拿出三块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了大字，“你们仨，拿着牌子，在展位周围来回走，喊口号。”
“喊、喊啥？”赵队长接过木牌，一脸茫然。
“我教你们。”林愁清了清嗓子，“就喊：来一来，看一看，林氏方便面就是好！方便快捷省时间，可干吃可水煮！配上泡面搭档肠，酱香浓郁味道棒！”
这话一出口，仨大汉脸都绿了。
赵队长一米八几的个子，满脸横肉，平时管保安队凶得很，让他拿着牌子当众喊这种顺口溜，比让他打一架还难受。
“林先生，这……这也太……”赵队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太丢人了。”
“丢人？”林愁挑眉，“喊一天，每人加五块钱奖金。干不干？”
五块钱！
仨大汉眼睛瞬间亮了。
五块钱啊！普通工人干五六天才能挣这么多！不就是喊两嗓子吗？脸算啥！
“干！”赵队长一咬牙，“不就是喊吗！喊！”
另外两个保安也连忙点头：“我们也干！”
张婶和王大柱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平时威风凛凛的赵队长，拿着个木牌子，跟个卖货郎似的，想想就好笑。
没一会儿，展位周围就出现了三道壮汉身影。
三人穿着短衫，手里举着木牌，步子迈得僵硬，声音一开始跟蚊子哼哼似的，羞羞答答，头都不敢抬。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仨人脸涨得通红。
“大点声！”林愁在后面喊，“没吃饭啊？声音小了谁听得见？”
赵队长一咬牙，脖子一梗，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来一来！看一看！林氏方便面就是好！”
嗓门是真不小，震得旁边展位的人都吓了一跳。
喊完第一句，后面就顺溜了。仨人来回走着，一遍一遍喊，声音越来越大，虽然土得掉渣，可架不住醒目。
不少人本来没注意这个角落，被喊声吸引，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这是卖啥的？方便面？啥东西？”
“听名字像是面？怎么个方便法？”
“走，过去看看。”
人慢慢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方便面”到底是个啥。
林愁一看人差不多了，冲张婶点头：“张婶，点火，下面。”
“哎！”张婶早就手痒了，立马蹲下身，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炭，鼓风机一吹，火苗“腾”地就起来了。铁锅坐上，倒上水，盖上盖子。
没几分钟，水就咕嘟咕嘟开了。
林愁拿起一袋方便面，撕开包装袋，整块面饼往锅里一丢。金黄的面饼在开水里慢慢舒展，紧接着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拿起一根淀粉肠，手一拧掰成几段丢进去，最后挖了一大勺老干爹豆豉酱，搅了搅。
“哗啦——”
酱料化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面香、蛋香，“轰”地一下就散开了。
先是在展位周围飘，接着顺着风，往整个会场飘。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鼻子一动，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香啊！”
“啥玩意儿这么香？是酱香味！”
“闻着就下饭！”
人群不由自主又往前挤了挤，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锅里瞅。
锅里汤色红亮，面条筋道，鸡蛋卧在旁边，肠段浮在表面，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婶用大勺子搅了搅，抬头问林愁：“林先生，咋分？”
“拿碗来，每人小半碗，都尝尝。”林愁摆摆手，“竹筷摆好，大家排队，人人有份。”
早就准备好了一摞粗瓷碗，还有劈好的竹筷，算不上精致，但干净。
张婶一勺一碗，盛得不多，也就小半碗，够尝个味道。
排队的人早就等不及了，接过碗吹了吹，吸溜一口面，再喝一口汤，眼睛“唰”地就亮了。
“我靠！这么香！”
“这酱绝了！咸香带点辣，太下饭了！”
“这肠也好吃！甜丝丝的，有肉味！”
“真方便啊！开水煮几分钟就好，比做饭省事多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
一碗面下肚，没多少，可香味勾人，越吃越想吃。
不少人吃完了还不肯走，围着展位问东问西。
“老板，这面怎么卖？”
“多少钱一袋？能放多久啊？”
“我家里孩子多，买回去当干粮行不行？”
林愁站在中间，也不急着报价，笑着说：“大家先尝，味道满意了再说价。东西好不好，吃了才算数。”
他越是不急，众人越是心痒。
消息传得快，越来越多的人闻着味儿找过来，展位前挤得水泄不通。
旁边几个展位的老板都看傻了——他们摆了一上午，冷冷清清，隔壁这倒好，人挤得都快把棚子掀了。
工展会的管事也被惊动了，带着人过来查看，远远一看是林愁的展位，又瞅了瞅沸腾的人气，脚步一转，假装没看见，背着手走了。
心里反倒偷着乐。
本来还担心这个内地来的小厂主没什么看头，没想到这么会来事。人气越旺，工展会越有面子。
锅里的面煮了一锅又一锅，二十箱样品，眼看着就下去了小半。
赵队长仨人喊口号也越喊越顺，腰板都挺直了。刚才还觉得丢人，现在看着人山人海的架势，只觉得浑身带劲。
王大柱忙着拆包装、递碗筷，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却跟揣了团火似的。
他原先还担心自家东西土，上不了台面。现在看着这群人抢着尝、抢着问，心里那点自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林愁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吸引本地人流不算本事，真正的大鱼，是那些外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会场深处那些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洋人身上。
这些人，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