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交通要道。
一辆破旧的道奇卡车,正拉着满车的粗盐和咸鱼,在泥泞的马路上艰难地爬行。
在卡车的车厢最深处,用油纸和稻草死死遮盖着的。
正是刚刚被顾藏锋从关口救出来的程教授,和那几箱最珍贵的无线电电台零件。
林雁秋亲自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有些紧张。
“快一点,只要过了前面的杨树林,就是咱们游击队的地盘了。”
林雁秋低声催促着。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卡车刚开过一个拐角。
前方的大路中央。
突然多出了一排红白相间的木质路障。
四个头戴钢盔、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
正横枪站在路中间,强行拦截过往的所有车辆。
带队的,是一个满脸蛮横的日军曹长,外号“山下”。
“嘎吱!”
卡车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山下曹长按着军刀。
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八嘎!通通下车!”
“皇军例行检查,所有人,把良民证拿出来!”
山下粗暴地拍打着车门,刺刀的尖端在车窗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林雁秋的心。
在一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程教授和那几个电台零件就在后面。
一旦山下曹长去后面掀开篷布,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就在山下少尉准备带着宪兵去后面开箱检查的时候。
“嗡、嗡、嗡……”
大路后方。
突然传来一阵狂暴、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一辆漆黑、泛着冷光的bmw R75重型偏三轮。
卷起漫天的沙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一脚油门横在了卡车和日军宪兵的中间!
“嘎吱!”
车子在地面上漂移了半个圈。
溅起的泥水,直接泼了山下曹长一脸。
“八嘎!谁在开……”
山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气得哇哇乱叫,刚想拔刀。
偏三轮的大跨斗里。
顾藏锋单手撑着车身,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下来。
他手里的文明棍在大腿上轻轻拍打着,大盖帽歪歪斜斜地戴着。
斜眼看着山下。
“叫什么叫?”
“山下曹长,你大清早的在这儿拦路,是要砸大佐的饭碗吗?”
顾藏锋冷笑着走上前,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山下愣了一下。
看清是顾藏锋后,虽然有些忌惮。
但想到自己的职责,他还是硬着头皮大喊道:
“顾局长!这辆车形迹可疑,皇军必须要进行开箱搜查!”
“请你立刻让开,否则,我以通匪罪逮捕你!”
顾藏锋一听,老脸一板,猛地从兜里摸出了那张盖着特高课朱红大印的文件。
正是在武田大佐那儿,白嫖来的“城南区自由开火特许令”和“特别通行证”。
他跨前一步。
在所有日本兵震惊的注视下。
“啪!”
顾藏锋扬起右手。
直接将那张印着特高课大印的公文纸。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山下曹长那锃亮的钢盔上!
“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了!”
“看清楚这上面是谁的印章!”
顾藏锋单手插兜,吐出一口青烟,吼声如雷。
“这是武田大佐亲笔签署的特许通行证!”
“这车里,是送去给大佐加固防空避难所的绝密军事材料!”
“你山下一个大头兵,也敢在这儿设卡拦截大佐的物资?”
“要是耽误了大佐的工期,防空洞漏了水,你赔得起吗?!”
山下曹长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直接给吼懵了。
他颤抖着手,从钢盔上拿下那张纸。
在看清那鲜红的“武田毅雄”大印和“特许免检”四个字后。
他那一双罗圈腿。
瞬间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了起来。
额头上的汗珠子,像雨点一样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直往下淌。
“顾……顾局长,下官实在不知道这是大佐的物资啊!”
山下当即立正,腰弯得都快折了,连连鞠躬道歉。
“哈依!给顾局长添麻烦了!”
“我这就放行!立刻放行!”
他转过头。
冲着那几个傻眼的日本兵大声吼道:
“八嘎!还不赶紧把路障拉开!”
“耽误了大佐的大事,通通死啦死啦的有!”
日本兵们哪里还敢废话。
手忙脚乱地把红白相间的木质路障挪到了一旁,立正敬礼。
顾藏锋收回公文,重新戴上墨镜,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开车!”
破旧的道奇卡车,在一阵黑烟中,极其顺畅地驶过了卡口。
车厢最深处。
程教授扒开篷布的一角,看着大路中央那个身穿黑警服、在日军宪兵面前威风凛凛的顾藏锋。
他的眼里。
闪烁着浓浓的崇拜与感激之色。
“火种同志……真乃神人也。”
林雁秋也通过后视镜,看着顾藏锋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然而。
在距离关口两百米外。
一栋三层洋房的楼顶天台上。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俏丽冷艳的年轻女人,正趴在水泥栏杆上。
手里的一把德制毛瑟狙击步枪。
那泛着致命冷光的准星十字,此刻,正死死锁定了顾藏锋的后脑勺。
正是军统北平站行动组组长。
顾雨菲。
旁边,一个同样穿黑衣的军统特工端着望远镜,低声问道:
“雨菲姐,那大汉奸就在大路中间,现在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