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上方,一处乱石堆积的灌木丛中。
李青趴在落叶堆里,原本高高举着刻录晶石的右手,此刻僵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手腕酸软,却连放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李哥……”
后方,两个一班的跟班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打寒战。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李青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瞪大了那双被眼屎糊住的眼睛。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眶,把眼皮都揉得一片通红,甚至能看到血丝。
他拼命地眨着眼,试图从那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山谷草地上。
寻找哪怕一点点,关于那只巨大蛛王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只体型大如卡车、重达数吨、浑身披满毒刺的精英骨刺蛛王。
就这么在不到一秒钟的工夫里,彻底消失了。
连一根最细小的蛛毛。
连一滴绿色的剧毒涎水。
统统,都没有留下。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李青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大脑一片空白。
这完全颠覆了他这十八年来,在学校里接受的一切神道教育。
就算是一尊白银阶的神明全力出手。
也顶多是用狂暴的能量,将蛛王轰成碎片,或者烧成黑炭。
可现在。
这算什么?
这是硬生生地,把一个庞大的生命,从这片空间里彻底抹去了!
物理意义上的抹去,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幻觉……这一定是那废柴用了什么致幻的毒药!”
李青拼命地在心里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他的牙齿在不断地打架。
“对!一定是幻觉!我中了幻术!”
可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刻录晶石。
晶石在泥水里静静地躺着,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同样记录了刚才那空无一物、瞬间平整的山谷。
连设备都“中”了幻术?
李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子。
“李哥,我们……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后方的一个跟班带着哭腔,双腿发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这沈岁安根本不是什么后勤配种师,他……他是个怪物啊!”
“跑?往哪跑?”
李青咬着牙,声音沙哑,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他虽然心里也怕得要命,但对林家资源的贪婪,还在勉强支撑着他的理智。
“屏蔽大阵已经开启了,咱们现在一动,神力波动就会暴露!”
就在这三只缩头乌鸦在上面心惊胆战、疑神疑鬼的时候。
山谷下方。
竹椅上的沈岁安,不紧不慢地站了起身。
他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落叶,又伸手掸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天气真好,正适合晒太阳。”
沈岁安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张人畜无害、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脸,缓缓抬起。
他的目光,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过重重迷雾。
然后。
精准地,落在了李青三人隐藏的那处灌木丛上。
沈岁安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定。
他没有召唤出恐怖的蝗虫。
也没有派出那尊两米高的钢铁巨兔。
他只是,对着李青隐藏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和、灿烂的微笑。
甚至。
他还礼貌地提起手里的保温杯,隔空冲着李青晃了晃。
那模样,就像是在清晨的街角,跟相熟的邻居打了个热情的招呼。
“他……他看见我们了!”
李青在镜头里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浑身皮肉猛地一紧,毛孔瞬间全部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温和的笑容,在此时的李青眼里,无异于死神的贴脸狞笑。
滴答。滴答。
一阵温热、黏湿的液体,顺着李青的大腿根部,缓缓流了下来。
打湿了地上的枯叶。
这位平日里在学校威风凛凛的林家狗腿子。
在这一刻,竟然被一个简单的微笑,当场吓尿了裤子。
“鬼……鬼啊!”
后方的跟班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心理压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隐蔽大阵,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李青也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本能地手脚并用,在烂泥地里连滚带爬。
他顾不上掉在泥水里的刻录晶石,连滚带爬地往落日峡谷外狂奔。
他跑得跌跌撞撞,一连撞断了好几根粗壮的灌木。
脸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也完全感觉不到疼。
“救命啊!杀人啦!”
李青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哭喊着。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被吓得彻底破了胆,声音在阴暗的森林里回荡。
“鬼啊!沈岁安养了吃人的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