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异的马很快。
谢旌在后面拼命抽打马身,生怕功劳被抢。
距离关羽还有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李异狞笑出声,长枪借着马力,刺向关羽的胸口。
这一枪若是刺中,万户侯便到手了。
“老匹夫,死!”
关羽一直低垂的头颅,在这一刻抬起。
原本虚弱的眼眸中,哪还有半分老态?只有无尽的冷冽与森寒。
鱼儿上钩了。
附带的还是肥美的外卖。
关羽双手握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
沉入丹田的气血轰然爆发,三十岁的巅峰力量顺着腰身直达双臂。
八十二斤的长刀,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没有多余的动作。
起刀。
挥斩!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青色的半月刀光。
李异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长枪才递到一半,一道冷风便掠过了他的脖颈。
“噗!”
鲜血冲天而起。
李异的无头尸体依然坐在马背上,随着战马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谢旌冲得太猛,跟在李异身后不过两个马身。
看到那冲天的血柱,谢旌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一刻的贪婪瞬间化作刺骨的冰寒。
这老匹夫不是连刀都拿不动了吗!
谢旌拼命拉扯缰绳,想要勒马后退。
晚了。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落地。
关羽没有挪动位置,腰身借着斩杀李异的余势,反手一刀。
由下至上,撩斩!
刀锋破开谢旌身上的铁甲,切断肋骨,贯穿内脏,从右肩透出。
谢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劈成两半,血肉洒了一地。
两骑,两人。
眨眼之间,变成了两地碎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麦城城头,捏着冷汗的荆州老卒们张大了嘴巴。
站在马旁的关平和周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父亲刚才不是连上马都闪了腰吗?怎么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平儿!”关羽厉喝出声。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全场的死寂。
关平浑身一个激灵。
“随我冲阵!”
关羽双腿一夹马腹。
赤兔马感受到主人那久违的澎湃战意,嘶鸣一声,化作一团红云,直扑前方三千吴军方阵。
关平拔出长剑,眼眶血红。
这绝地反击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他体内的鲜血。
“杀!”
周仓提着铁枪,紧随其后。
两百名饿了三天的荆州残兵,在看到主帅一刀秒杀敌方两员大将后,干瘪的身体里生出一股力气。
他们举起生锈的兵器,发出沙哑的吼叫,跟着关平向前狂奔。
吴军阵中。
最前方的刀盾手还在发懵。
带队的千夫长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歇斯底里地大吼:“稳住!稳住阵型!长枪兵上前!弓箭手准备!”
三千吴军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立刻举盾架枪。
但三十岁的关羽,又岂会给他们结阵的时间?
赤兔马速度极快,转瞬杀入敌阵。
挡在前面的三面木盾,被青龙偃月刀一记横扫,砸得粉碎。盾后的吴兵吐血倒飞。
关羽突入阵中,犹如虎入羊群。
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没有恋战,目光死死锁定挥舞令旗的千夫长。
“挡住他!挡住他!”千夫长看着杀神直奔自己而来,吓得魂飞魄散。
十几名亲兵举起长枪刺来。
关羽伏低身体,长刀在马侧借力一旋,将刺来的枪杆尽数斩断。
赤兔马跃起,跨过几具尸体,落到了千夫长面前。
千夫长举刀欲挡。
关羽手腕一压,刀面拍开单刀,顺势抹过他的咽喉。
千夫长捂住脖子,倒撞下马。
关羽反手一刀,将写着“吴”字的认军旗齐根砍断。
大旗轰然倒下。
“敌将已死!”关羽提着千夫长的人头,运足中气大喝。
两百名荆州残兵此时也已冲杀入阵。
他们原本只有两百人,面对三千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此刻,吴军主将连连阵亡,帅旗被砍,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关羽不是人!”
“快跑!”
百夫长们连自己都露了怯。
吴军前排的士兵扔下兵器,转头就跑。
溃败一旦开始,便如雪崩。
三千人彻底失去指挥,互相踩踏,狼狈逃窜。
关平带人冲杀,砍翻数十人,正欲带兵追击,将这三千人吃下。
“停下!”关羽勒住赤兔马。
关平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父亲。
敌军已乱,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机会。
关羽看着溃逃的吴军,眼神冷静。
打仗,讲究见好就收。
这两百残兵饿了三天,根本没有持续作战的体力。
出城真正的目的,不是杀人。
“平儿,周仓!别管那些逃兵!”关羽刀尖指向吴军溃逃后留下的营帐和辎重。
“拦住他们的干粮!”
“拦住水袋!”
“抢马匹!”
“凡是能进肚子的,全给我搬回城去!”
关平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粮草!这才是他们最要命的东西。
“听父亲将令!抢粮食!”关平大吼。
两百名荆州残兵眼睛冒出绿光。
他们看到散落在地的干粮袋,发疯似地冲向辎重车。
一袋袋米面被扛在肩上,一壶壶清水被挂在腰间。
机灵的老卒直接翻上了无主战马。
“快!全部撤回城中!”关羽提刀立马,立在最前方担任警戒。
短短十分钟。
当远处的吴军大营传来震天的擂鼓声,其他门的援军开始向南门集结时。
麦城外已经只剩下一地死尸和空荡荡的辎重车。
关平扛着两袋粮食,跑进城门洞。
“关城门!”
沉闷的摩擦声中,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合拢。
门闩落下。
关羽翻身下马。
城墙内,士兵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身旁堆满了干粮和水囊。
这批抢来的辎重,足够三百多人撑上一阵子了。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丢给周仓,理了理长髯。
这一战,打掉了吴军的骄狂,更捞足了本钱。
东吴营寨,中军大帐。
“砰!”
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吕蒙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帅案上。
大帐内,数十员江东将领屏气凝神。
“饭桶!两个不知死活的饭桶!”
吕蒙咬牙切齿,“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不要贪功冒进!谢旌和李异这两个蠢货,谁给他们的胆子单挑!”
潘璋咽了口唾沫,抱拳道:“大都督息怒。探子回报,关羽连马都上不去,摇摇欲坠。他们大概是想贪功……”
“放屁!”吕蒙抓起竹简砸向潘璋。
“上不去马?关羽就算拿不起刀,也不是他们能匹敌的!不仅送了命,还丢了一批干粮!岂有此理!”
潘璋被砸中额头,低头后退。
吕蒙深吸几口气,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麦城的位置。
关羽不仅有武力,还极度狡猾。
假装不支,引诱斩将,然后趁乱劫掠粮草,迅速回城。
“大都督,现在怎么办?”朱然上前拱手。
吕蒙转过身,目光刀锋般扫过众将。
“朱然,徐盛,丁奉,蒋钦!”
“末将在!”四员大将齐步出列。
“给你们五千精兵,立刻前往南门外列阵!继续给老子叫骂!”
吕蒙眼中闪过狠戾。
“另外喊在油江口的甘宁,韩当,周泰,立即过来!”
“让他们几人潜伏在军中,只要关羽敢出来叫阵,你们四个一起上去缠住关羽,甘宁,韩当,周泰自会前去接应!”
”诺!“
“另外潘璋,马忠继续潜伏在北门森林处,东门就让犬子吕霸扎营把守就好,关羽不会走东门的!”
“至于西门,让谭雄挖好沟壑,摆开阵势,关羽若走西门,就缠住他突围便可,南门的随时接应!”
“诺!“
“关羽,这一次,你若敢出来叫阵,我就让你有出无回!“吕蒙阴森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