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吕蒙手掌压下。
嗡。两千根破甲箭离弦。
黑压压一片,遮住冬日惨淡的阳光。
关羽坐在马背上,眼皮都没抬。
“下马。结阵。举盾。”三个词,短促如刀。
两百多荆州骑兵动作整齐划一。
双脚脱镫,翻身落地。
左手拽下鞍侧厚木盾,双手擎起,顶在头上。
三百面大盾在两息之内拼接。
一座木制龟甲拔地而起。
箭雨当头砸下。
笃。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连串。
箭头撕裂木纹,被厚实的木板死死咬住。
偶尔有漏网之箭穿过缝隙,钉进铁甲。
一名老卒大腿中箭。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依旧死死撑着头顶的盾牌。
没有人退缩。
三息后,第一波箭雨停歇。东吴弓弩手准备换弦。
空档期。
关羽单手把八十二斤大刀顿在地上。解开马鞍后的褡裢。
“火包。”关羽开口。
五天前洗劫吴军大营,他带走的不仅是粮草。
东吴专门用来夜袭的几十个油布火包,全在他这里。
关平、周仓立刻摸出火包。十几个老卒也迅速拿出分配好的物件。
关羽拔出火折,吹出明火。点燃浸透火油的布角。
三十岁的巅峰力量灌注右臂。
关羽单臂抡圆,猛地将火包掷出。
火包在半空中拖出一条黑烟尾巴,越过三十步距离,精准砸向精钢大盾阵。
关平与周仓紧随其后。
二十几个火包接连抛出。
砰。油布炸裂。火油四溅。
精钢大盾极其沉重,连弩箭都能弹开。
但它防不住液体。
粘稠的火油泼在盾面上,顺着缝隙流进亲卫们的甲衣。
火势瞬间爆燃。
“啊——”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战场的嘈杂。
最前排的十几名东吴亲卫瞬间变成火人。
他们在地上翻滚,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
金属导热极快。持盾的亲卫双手被烫出燎泡。剧痛之下,严密的盾墙出现缝隙。
完美的防御阵型,破了。
关羽拔起长刀。
“上马。”
翻身跨上赤兔。关羽双脚踩死马镫,长刀前指。
“破阵。”
赤兔马发出一声狂嘶,四蹄发力。
一人一骑化作红色闪电,直接跨越地上燃烧的火海,撞入盾墙裂隙。
一名满脸惊恐的亲卫正试图重新举起烫手的钢盾。
晚了。
关羽双手持刀,借着冲力一记平扫。
咔嚓。钢盾被巨大的力量砸凹,撞在亲卫胸口。胸骨碎裂,亲卫大口吐血倒飞。
缺口彻底打开。
“随父亲杀!”关平重剑挥舞,带领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笨重的重甲步兵一旦失去阵型,在灵活的骑兵面前就是活靶子。长矛如林,不断收割性命。
高台上。吕蒙双手抓紧护栏。
“哪来的火包?!”吕蒙暴怒。旋即想起了几天前被劫走的那批物资。
他低估了关羽的狠辣,也低估了这支残兵的执行力。
“变阵!”吕蒙拔剑大吼,“长枪兵从左右合围。弓弩手继续放箭!连同亲卫营一起射杀!”
狠毒至极的命令。
无差别射击。
第二波箭雨再次升空。这一次,箭矢直接落入了交战的人群中。
东吴亲卫纷纷中箭倒地。关羽的队伍中也开始出现伤亡。
战马哀鸣。老卒摔落马下,被涌上来的吴军长枪钉死在泥地里。
关羽置若罔闻。他眼中只有前方的主将大旗。
青龙刀劈开一条血路。赤兔马踏着尸体,强行凿穿了亲卫营。
冲出来了。
关羽猛地勒住缰绳。
距离高台战车,刚好一百步。
关平冲出重围,停在关羽身侧。他左肩插着一根羽箭,箭杆被他一把折断,鲜血染红了甲衣。
周仓手里的铁枪弯了,脸上溅满血污。
关羽回头。
三百名荆州老卒,此时只剩下一百八十人。
五十个兄弟,永远倒在了刚才的箭雨和乱战中。
剩下的人大口喘息。铁甲残破,长矛染血。
前方,一百步的距离,却成了一道天堑。
那是吕蒙为关羽准备的最后杀招。
没有士兵阻拦。只有一片翻新的黄土。土层下密密麻麻全是三尺深的陷马坑,坑底倒插尖竹。地面上更是铺满了一层漆黑的铁蒺藜。
战马根本无法通行。只要迈入一步,就会断腿折骨。
而后方,东吴的长枪兵已经彻底合拢,像一张铁网收紧。弓弩手正在上第三次弦。
绝地。
“关云长!”吕蒙站在战车上,居高临下,“五十八岁还能冲破我的亲卫营,你足可以名留青史了。”
吕蒙举起剑:“但你无路可退了。降吧。我留你全尸。”
关羽没有看吕蒙。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铁蒺藜,又看向后方不断逼近的长枪丛林。
三十岁的脑海中跳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下马。”关羽淡淡出声。
关平愣住:“父亲,没了马,我们会被耗死。”
“全体下马。”关羽语气不容置疑。
一百八十名老卒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翻身下地。
他们不懂兵法,但他们相信关羽。
关羽走到赤兔马前。伸手摸了摸赤兔火红的鬃毛。赤兔打了个响鼻,大脑袋亲昵地蹭着关羽的胸甲。
关羽转过身。
“蒙上马眼。”
老卒们撕下战袍的布条,蒙住了战马的眼睛。马匹陷入黑暗,不安地原地踏步。
吕蒙看着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他猜到了关羽要干什么,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放箭!快放箭!”吕蒙的声音变了调。
关羽握紧青龙偃月刀。
“马填坑。人踏血。”关羽声音沙哑却如闷雷。
他走到一匹无主战马身后,用刀背狠狠拍击马臀。
战马受惊,疯狂向前奔逃,直接冲进了陷马坑地带。
咔嚓。马腿折断。尖竹刺穿马腹。战马凄厉倒地。
一百八十名老卒红了眼,将战马赶向前方。
一百八十匹战马化作血肉滚筒,生生踩平了地上的铁蒺藜。
用庞大的身躯填满了陷马坑。
鲜血染红了百里黄土。
哀鸣声震碎了东吴士兵的胆魄。
战马铺就的血肉平道,直通高台。
关羽提起大刀,驱策赤兔马直奔,赤兔马灵性异常,每一步都踩在战马尸体上。
“吕蒙。”关羽抬头,丹凤眼睁开,杀机冲天。“借你项上人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