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端坐在赤兔马上。
丹凤眼微眯,视线越过遍地的狼藉,锁定在北方奔来的那一队轻骑身上。
一千五百骑。
尘土飞扬。
领头的有三人。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
那夜的临沮,冰冷的绊马索,埋伏在草丛中的冷箭。
正是这三人,断绝了武圣的生路。
潘璋。
马忠。
谭雄。
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爆响。
三十岁的气血瞬间直冲头顶,狂暴的杀意让胯下的赤兔马都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你说来救你的,就是这几个杂碎?”
关羽低下头,眼神漠然地看向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吕蒙。
吕蒙被关平死死踩住肩膀。
他拼命仰起头,向北望去。
只有一千五百轻骑。
没有帅旗。
没有重甲步兵。
“陆逊呢?”吕蒙面皮抖动,厉声喝问,“韩当老将军呢!”
潘璋勒住马,停在百步外。
此人长得獐头鼠目,八字胡撇着,眼神透着股贼光。
旁边的马忠更是五官局促,塌鼻阔口,丑得令人作呕。
潘璋咽了口唾沫,避开关羽的目光。
冲着吕蒙喊道:“大都督!陆都督命我等先来接应,大军正在后方集结!韩老将军……他突发旧疾,心腹绞痛,已回营寻军医看诊去了!”
心腹绞痛?
吕蒙心里狂骂。
老油条!
昨夜啃烤羊腿时,牙口比江东的新兵蛋子都利索。
现在跑来一句旧疾复发?
分明是看关羽发疯,怕死不肯上前。
再看陆逊。
这安排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派轻骑救援理所应当,可实际上就是拿潘璋几人当探路的死士。
吕蒙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但当着关羽的面,他只能硬气到底。
“关羽!听到了吗!”
吕蒙梗着脖子,试图维持东吴大都督的尊严。
“后方两万大军随时压上,加上这里的轻骑。你插翅难飞。乖乖放了我,说出你的条件!”
“不然,我江东大军必定将你……”
关羽根本没有说话。
他随手抽出挂在马鞍上的皮鞭,手腕一抖。
没有蓄力,纯粹是肌肉的本能。
长鞭如灵蛇吐信,精准地抽在吕蒙的脸上。
一记极其响亮的鞭声打断了吕蒙的狂吠。
啪!
“啊——”
吕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左半边脸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巨大的力道抽得他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半圈,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吐了出来。
“大都督!”潘璋在马上惊呼,随即壮起胆子吼道。
“关羽!两军交战不辱主将!你既然不杀大都督,便开出条件!”
关羽收起马鞭。
气血上涌带来的愤怒,在这一鞭子后化作了彻骨的冰冷。
他看着百步外那两个丑陋猥琐的将领,又气又觉得可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洪钟,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震得东吴骑兵的战马纷纷不安地退步。
“跟我谈条件?”关羽收敛笑容,青龙刀抬起。
刀尖直指潘璋,“你们这几个杂碎,也配跟我谈判?”
“叫孙权小儿滚过来!”
潘璋脸色涨红,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激怒:“你!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怎么?”关羽刀尖横扫,“要跟我单挑吗?”
死寂。
风声掠过原野。
潘璋、马忠、谭雄三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周泰那两条断臂还扔在泥里呢,单挑?
那是嫌命长。
无人敢应。
“不过,关某今日心情不好。”
关羽双腿夹紧马腹,上身微微前倾,“你们不战,也得战!”
轰!
赤兔马化作一团红云,直接撞碎了空气。
关羽单手提刀,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扑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阵。
潘璋吓得肝胆俱裂,声音都破了音:“放箭!给我杀!挡住他!”
命令下达。
潘璋自己却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随时准备掉头逃跑。
主将毫无战意,士兵岂能卖命。
一千五百名轻骑看着那个杀神孤身冲来,没有一个人敢迎上前。
阵型瞬间大乱,前排互相推搡。
十步。
关羽突入阵中。
青龙偃月刀抡出一个浑圆的满月。
“死!”
马忠丑陋的脸上布满惊恐,刚想举起长枪格挡。
青色的刀光已经切断了木柄。
噗嗤。
马忠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出三尺高。
“逃!快逃!”谭雄吓得肝破胆裂,直接扔掉长矛,调转马头就跑。
潘璋也拼命抽打马鞭。
“留下来!”关平率领荆州老卒拍马赶到。
大剑挥出,咔嚓一声斩断了潘璋战马的后腿。
战马哀鸣倒地,将潘璋狠狠压在身下。
周仓挺着铁枪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枪扎穿了潘璋的咽喉。
两个呼吸。三主将两死,一逃。
剩下的一千多东吴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就是来走过场的,此时哪还有半分战心。
“降了!别杀我!”
无数士兵翻身下马,丢掉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关羽勒住赤兔马,甩掉刀尖的血迹。
他看都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宿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留马,滚蛋。”关羽吐出四个字。
如蒙大赦。
一千多名骑兵连滚带爬,丢下所有装备和战马,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空地上,留下一千五百匹上等战马。
“发财了!将军,咱们发财了!”周仓黑脸涨得通红,抓着一把缰绳狂笑。
一百八十名荆州老卒眼放绿光。
一个人就抢了一千五百匹马。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一人三乘,机动力达到恐怖的地步。
关羽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距离此处五百步外。
一支整肃的步兵方阵不知何时已经列队完毕。
没有旗号,没有战鼓。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绝不靠近一步。
五百步。
极其精准的安全距离。
无论是骑兵冲锋还是弓弩射击,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阵前,一骑越众而出。
白袍银甲,面容俊朗。
透着一股有别于东吴诸将的阴冷与克制。
陆逊。
他隔着五百步的距离,看了一眼地上潘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关平踩在脚底的吕蒙。
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关将军!”陆逊运气高喊,声音顺着风传来,“南门一战,将军神威,陆某佩服。”
关羽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陆逊也不在意,直接抛出筹码:“大都督落入将军之手,江东震动。但若死战到底,将军未必能安然返回益州。”
他顿了顿,扬起马鞭,指向荆州的方向。
“不如做个交易。”陆逊声音拔高,“关将军,南郡送还给你。你放归大都督,咱们两家,罢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