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上,江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孙皎单手按着腰间玉带,仰头大笑,笑声顺着江面传出老远。
“不过话说回来,真得给关羽那老匹夫记上一功。”
孙皎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唾沫,“替本公子砍了甘宁那条锦帆恶犬!“
”一个水贼出身的贱骨头,整天在军中装大爷,堂哥(孙权)还老叫我敬着他,真是日了狗了!”
留平双腿剧烈打颤,后腰处关平的短刀已经刺破了中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孙皎越说越起劲,顺着栈桥大步往前走,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贪欲与亢奋。
“来来来,留平,快跟我说说,捷报上到底怎么写的?那个关银屏长得怎么样?”
孙皎走到距离留平不到三步的地方,咂了咂嘴。
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我早就跟堂哥知会过了,这次破麦城。“
”本公子连半亩封地、一两银子都不要。“
“我就要关羽嘴里那所谓的‘虎女’!”
“听说那小蹄子性子烈得很?”
“等到了本公子手里,先拔了她的爪子。”
“再绑在榻上日夜折磨,让她知道什么是江东爷们儿的手段……”
孙皎自顾自地说着,伸出手准备拍留平的肩膀。
火把的光芒摇曳而过,照亮了留平那张煞白如纸、眼泪横流的脸。
孙皎手上一停,眉头猛地皱起。
不对劲。
送大捷的军官,怎么会是一副死了全家的丧门星模样?
“你……”
孙皎刚吐出一个字,站在留平身后那具身披宽大斗笠的高大身影动了。
轰!
空气中炸开一声沉闷的爆响。
关羽双腿骤然发力,脚下的厚木跳板被硬生生踏出两道深陷的脚印。
关羽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带出残影。
太近了。
三步之内,神仙难救。
孙皎瞳孔瞬间收缩,他甚至没看清斗笠下那张面如重枣的面孔。
一只覆盖着老茧与杀意的铁手便穿透了视线。
咔嚓!
关羽右手精准卡住孙皎的咽喉,五指发力,巅峰臂力犹如一道铁箍狠狠锁死。
顺势向前猛推!
孙皎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脚脱离栈桥。
砰!
关羽将孙皎重重砸在栈桥的粗木栏杆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整座栈桥晃动不止。
木屑纷飞,孙皎背后的铁甲寸寸龟裂。
“嗬……嗬……”
孙皎眼珠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出。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黏稠的逆血卡在喉咙口,却被关羽死死扼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想拔谁的爪子?”
斗笠掀起,关羽眯着丹凤眼,冰冷的声音顺着冷风灌进孙皎的耳膜。
那是来自九幽深渊的低语。
直到这一刻,孙皎看清了眼前这尊杀神。
五十八岁的胡须,三十岁的狂暴力量,那双眼眸深处涌动着令人骨髓冻结的暴虐。
关羽!
他没死!他在油江口!
“大……大胆!”
后方跟着的孙皎亲卫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拔出腰间佩剑。
“放开公子!”
“杀——!”
关平没有给他们拔剑的机会。
“动手!”
一声暴喝自关平口中炸裂。
靠在岸边的快船上,舱板猛地被踹开。
一百多名早已换上吴军衣甲、却浑身透着血腥气的荆州老兵,犹如猛虎出闸,狂奔而出。
长刀出鞘,寒芒连成一片。
噗!噗!噗!
栈桥上守夜的十几个东吴暗哨,连求救的铜锣都没摸到。
便被老卒们以纯熟利落的手法割断了气管,尸体接连滚入冰冷的江水中。
水花四溅。
关平与赵累一左一右,两把带血的长刀直接架在了孙皎的脖子上。
老卒们分工明确,动作快如鬼魅。
两名汉子一把将捆成死狗模样的吕蒙从船舱底拖出,重重掼在栈桥中央。
与此同时,踏板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
神驹赤兔昂首阔步,从船舱中踏蹄而出。
鲜红如火的毛皮在夜色火把下格外扎眼,赤兔打了个响鼻,前蹄踏在栈板上,震得木梁咔咔作响。
关羽单手提着已经翻白眼的孙皎,翻身跨上赤兔马背。
顺手接过了周仓递来的青龙偃月刀。
八十二斤的长刀在掌心转出半圈青芒,刀尖直指南岸那座灯火通明的水寨大营。
水寨内,值夜的千夫长和几名校尉听到动静,提着长枪带着大队人马乱哄哄地冲上码头。
“何人喧哗!”
“孙将军可在……”
声音戛然而止。
火把照亮了栈桥。
所有冲出来的东吴兵卒,身体齐刷刷僵在原地。
战马背上,关羽一手倒提青龙偃月刀,一手犹如拎小鸡般提着面色青紫的孙皎。
而更恐怖的,是马蹄之下。
江东大都督、白衣渡江的吕蒙,正被五花大绑扔在泥水里,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鞭痕,发髻散乱,狼狈如狗。
“吕……吕都督?!”
千夫长揉了揉眼睛,后退了半步,以为自己大半夜撞了邪。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关羽运足丹田气血,声如惊雷,轰然炸响在油江口上空。
“你们的大都督吕蒙在此!孙权的堂弟孙皎在此!”
关羽长刀一横,刀气森寒。
“油江口守军听着!速速弃械投降!负隅顽抗者,这两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震耳欲聋的暴喝在夜幕下不断回荡。
数千名守营的东吴士卒面面相觑,兵器开始发抖。
主帅被活捉了,宗室大将被生擒了。
甘宁死了,周泰废了。
他们这些留在后方看场子的小兵,算个什么东西?
千夫长看了一眼横刀立马的关羽,又看了一眼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吕蒙。
这可是威震华夏的关云长!
连三万大军都困不住的神仙,自己这几百号人上去,怕是不够人家一刀切的。
“跑……快跑啊!”
千夫长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扔,连军靴跑掉了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大营后方的山道狂奔。
主将带头,雪崩瞬间形成。
“大都督都被抓了,打个屁啊!”
“逃命啊!”
数千吴军彻底丢掉了抵抗的念头,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整座扼守长江要道的大水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空无一人。
死寂的码头上,只剩下江水拍击栈桥的声音。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狼狈逃窜的火把,丹凤眼微挑,放声大笑。
笑声狂放不羁,震碎了江面的寒雾。
关羽低下头,用刀背拍了拍吕蒙那张肿胀的脸,戏谑开口:
“吕子明,你且看看。”
“关某问你,你们江东……到底是不是鼠辈出身?”
吕蒙死死闭着眼睛,嘴唇咬出血来,羞愤得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在栈桥上。
……
赤壁,一条豪华的船上。
更深夜静,案几上的烛火轻轻跳动。
孙权穿着一袭暗紫色的锦袍,正负手站在巨大的荆州地图前,眼中满是野心与自得。
江东三代人的夙愿,终于在他孙仲谋手里实现了。
只要吕蒙斩下关羽的首级,全据荆州,东吴便进可窥视中原,退可凭江自保。
一阵极度慌乱的脚步声猛然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一名浑身泥泞的死士密探甚至来不及通报,直接撞开房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孙权脚下。
“主公!大事不好了!”
孙权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悦:“慌什么!成何体统?可是南门总攻结束了?吕蒙送关羽的首级来了?”
密探把头死死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主公!麦城南门失守!大都督中军……被关羽三百骑正面凿穿!”
“甘宁将军被关羽三招斩首!周泰将军被斩断双臂废了!”
孙权瞳孔骤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