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磕碜?”
嬴政彻底愣住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嬴御道趁机把手抽了回来,顺手在衣袍上蹭了蹭。
“爹,真不是我打击你,你那皇帝当得太憋屈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温玉摇椅上。
“你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不亮就要上朝。”
“每天还要批阅几百斤的竹简,图个啥?”
嬴政下意识挺起胸膛,帝王的骄傲油然而生。
“图那天下至尊的权柄!图那九州四海的臣服!”
他指着外面的天地,豪气干云。
“只要朕坐在那把椅子上,一言决人生死,万民皆要跪拜!”
“天底下的好东西,只要朕想要,谁敢不给?”
嬴御道听完,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呢?累出一身病,天天咳嗽,活不到五十岁就准备嗝屁?”
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
趴在地上的李斯吓得赶紧捂住了耳朵,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王贲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八殿下胆子太肥了,敢这么诅咒陛下。
但奇怪的是,嬴政出奇地没有发火。
他只是被噎得老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儿子说的是大实话,他这身体确实快被熬垮了。
“你再看看我现在的日子,多舒坦。”
嬴御道随手指了指旁边剥葡萄的少司命,又指了指扇风的大司命。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有人捏腿有人捶背。”
“有花不完的极品灵石,连门口的土狗吃的都是千年人参。”
嬴御道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
“最关键的是,我修仙快满级了,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寿。”
“你让我去坐咸阳宫里那张硬邦邦的破椅子?”
“天天跟那群六国余孽斗智斗勇,跟那些老掉牙的大臣扯皮?”
嬴御道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我图什么?图他们长得丑?还是图他们几天不洗澡?”
李斯在下面听得老脸一红,悄悄往后缩了缩。
嬴政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但他骨子里的帝王执念还在作祟,哪里肯轻易认输。
“可是……那是江山啊!是大秦的万世基业!”
嬴政急切地比划着,像个试图说服大人的固执孩童。
“你手里有神魔大军,只要你肯登基,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什么匈奴,什么百越,统统踩在脚下,这难道不痛快吗?”
“天下?”
嬴御道轻笑一声,缓缓坐直了身体。
看来不给这位老爹来点直观的震撼,他是想不通了。
“爹,你眼里的天下,实在太小了。”
他抬起手,食指随意地指向院子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从太湖运来的巨大假山,高耸入云,重达数万斤。
“看好了。”
嬴御道指尖微动,一点刺目的白光在指尖凝聚。
没有念咒,也没有捏什么复杂的法诀。
他只是随口吐出了一个字:“碎。”
“嗡——”
空气中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那座数万斤重的坚硬假山,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整座假山从顶部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粉尘。
不是碎成石块,而是直接被恐怖的灵力碾压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但这还没完。
嬴御道指尖的白光瞬间暴涨,将那团庞大的石粉完全笼罩。
“化金。”他再次开口。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半空中剧烈翻滚,颜色迅速改变。
眨眼间,全部变成了璀璨夺目的赤金色!
一阵微风吹过。
漫天金粉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铺满了大半个内院。
阳光一照,金光闪闪,差点晃瞎了王贲的牛眼。
点石成金!
而且是数万斤的巨大假山,瞬间化为纯金!
大秦君臣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掉了一地。
李斯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把地上的金粉,放在嘴里用力咬了咬。
嘎嘣脆,纯度高得吓人。
他两眼一翻,又差点晕过去。
大秦国库一年的税收,估计都没这一座假山化的金子多啊!
沈万金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
“丞相大人,别咬了,这只是主上最基础的五行转换小法术。”
沈万金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就这点金子,还不够咱们四海商会一天的流水呢。”
李斯彻底闭上了嘴,面如死灰。
嬴政更是呆若木鸡。
他伸出双手,接住一点飘落的金粉,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富可敌国?
人家随手一点,就是一座用之不竭的金山!
有了这种手段,还要什么国库?还要收什么赋税?
嬴御道重新躺回摇椅,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仙茶。
“爹,现在看明白了吗?”
“在修仙者眼里,凡人的财富和权力,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垃圾。”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粉,又指了指远处的咸阳城。
“你为了几座城池,打得头破血流。”
“为了几万两黄金,绞尽脑汁,算计来算计去。”
“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群蝼蚁,在一个小泥坑里抢食。”
嬴御道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大秦的皇权之争,说好听点叫争霸天下。”
“说难听点,那就是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打群架。”
他摊了摊手,表情分外无辜。
“你说,我一个大乘期修士,去抢你们那个村长的位置,掉不掉价?”
村长打架!
这四个字,像四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嬴政的心窝。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大秦帝国。
他奋斗了一辈子,横扫六国建立的无上霸业。
在儿子眼里,竟然只是一个贫穷村落的规模!
嬴政低着头,看着满地黄灿灿的金粉,久久没有出声。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王贲和李斯等人都吓坏了。
陛下生平最重脸面,八殿下这番话,简直是把陛下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陛下息怒,八殿下他只是……”
李斯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生怕这对父子打起来。
“哈哈哈!”
嬴政突然放声大笑。
这笑声极大,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宛如两团燃烧的烈火。
没有愤怒,没有失落。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顿悟,和压抑不住的狂热。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嬴政狠狠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蝼蚁的过家家,村长打架!”
“朕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把那些破铜烂铁当成了宝贝!”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神仙的视角!
怪不得老八对皇位不屑一顾,换做是他,他也懒得去当那个破皇帝!
有了点石成金的手段,有了捏爆星辰的力量,寿元无尽。
谁还去批那劳什子的竹简奏折啊!
嬴政的心态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两步并作一步,直接冲到摇椅跟前。
在所有人震惊到下巴脱臼的目光中。
这位大秦始皇帝,竟然毫无架子地扑通一声跪坐在摇椅旁边。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嬴御道的白色衣袖。
嬴御道被老爹这疯狂的阵势吓了一跳,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
“爹,你干嘛?碰瓷啊?”
嬴政双眼放光,死死盯着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谄媚得让旁边的沈万金都自愧不如。
嬴政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大声吼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老八!不,仙人!”
“那皇位你嫌磕碜不坐就不坐了,爹绝不逼你!”
“但你赶紧教教爹,这仙到底该怎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