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脚步没停，偏头看苏南：“到底怎么回事？你捡要紧的说。”
苏南把自行车推快了两步，跟她并肩走，压低嗓门：“昨日苏东哥不是去苏禾姐那儿送东西嘛，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姜镇川他妈带着他妹在院子里坐着，孩子放在苏禾姐屋里的炕上，苏禾姐在灶房里烧水，脸色不太好看。苏东哥进去一问，才知道姜镇川他妈这回带着闺女过来，说是来伺候苏禾姐坐月子的。”
“她伺候？”苏锦绣差点笑出声，“上回她把苏禾姐气得堵奶，差点闹出乳腺炎，这才多久，又来了？而且这会苏禾姐都快出月子了，她就来了，真是会挑时间。”
“可不是嘛。”苏南把自行车往路边靠了靠，让过一辆拉货的板车，才继续道，“苏苗回来跟我说，那老婆子跟院子里的人说，前阵子家里有事走不开，现在得空了赶紧过来，不能让儿媳妇月子坐不好落下病根。话说得漂亮得很，院子里那些不知内情的还夸她明事理。”
苏锦绣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苏南又说：“苏苗本来是在那边住着伺候月子的，姜镇川他妈一来，苏苗反倒只能每天吃过晚饭回来住，第二天一早再过去。苏东出来的时候，隔壁张大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说姜镇川他妈和那个小姑子来了这两天，顿顿饭都是苏苗做的，孩子也是苏苗在带，她们娘俩就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聊天，还挑三拣四，嫌苏苗做的菜咸了淡了。更过分的是，她们换下来的脏衣服往盆里一泡，指使苏苗去洗。”
“苏苗洗了？”
“苏苗哪是能受那气的人。”苏南嘴角扯了一下，难得带了几分笑，“她直接把门打开，端着那盆脏衣服往院子里一搁，对着外面就开始喊，喊得整个家属院都听到了。
她不是说她是带着小姑子过来照顾儿媳妇月子的，结果衣服让人妹妹洗，饭让人妹妹做，她们每天就嗑瓜子聊天。
那会儿院子里不少婶子大娘都在，姜镇川他妈还是要脸的，就像将苏苗拉进去说，苏苗哪里管那些，直接嚷开了，到底不敢再使唤苏苗。”
苏锦绣听到这儿，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半分，苏苗那性子果然没让她失望。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苏南继续道，“苏苗跟我说，姜镇川他妈这回带着闺女过来，嘴上说是伺候月子，实际上是想给那闺女找个城里人结婚的。”
“姜镇川呢？”
“他刚好出差去了，还得过两天才回来。”
苏锦绣左想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向一旁的苏怀远：“爸，我记得之前听你说，姜镇川家就他这一个儿子，哪里来的闺女？”
“大姐姐，你们怎么这么久？”前面响起苏锦瑶的声音。
苏锦绣抬头看过去，前面就是国营饭店，小丫头站在门口一直朝这边看着，她也不好一直追问父亲关于苏禾的事情，只能自己到时候抽时间过去瞧瞧。
苏怀远也看到了小闺女：“好了，先吃饭，明天刚好休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苏禾姐家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总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国营饭店这个时辰正是饭点，一楼大厅十来张方桌坐了大半，烟气混着饭菜香在头顶昏黄的灯光里打着旋儿，碗碟碰撞声、孩子哭闹声、大人划拳劝菜的嗓门混在一处，热热闹闹的。
苏锦绣他们进来时，林淑容已经带着苏景煜占了靠窗那张大桌，桌上摆了两碟凉菜，苏锦瑶正扒着桌沿数筷子。
“爸，这边。”苏锦绣朝苏怀远招了招手，又偏头看了苏南一眼，压低声音，“苏禾姐的事，吃完饭再说。”
苏怀远点了下头，推着自行车去门口停了。
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下，林淑容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这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苏怀远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递给苏锦绣：“你看着点，今天你请客你做主。”
苏锦绣也没推，拿过菜单又加了道红烧排骨、一份糖醋鱼，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苏锦瑶已经按捺不住，扒着桌沿踮脚去看隔壁桌上的菜，被林淑容一把按回座位上。
“坐好，一会儿就上了。”
苏锦瑶乖乖坐回去，可那两条小短腿在凳子下面晃荡个不停，眼睛滴溜溜转着往柜台那边看，那边摆着几瓶橘子汽水，玻璃瓶在灯下泛着橙黄色的光。
苏锦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起身去柜台拿了八瓶回来，一人递了一瓶。
“大姐姐最好了！”苏锦瑶抱着汽水瓶，凑上去就要拿牙啃瓶盖。
“来，姐给你开。”苏锦绣用一双筷子夹住瓶盖，用力一撬，又给苏景煜也开了，苏景煜没急着喝，先把瓶子往妹妹面前推了推，让她先尝了一口，才拿回来自己喝。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炖得酥烂，糖醋鱼浇了亮汪汪的汁，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虽然比不得江南名厨，但在永吉镇这地面上已经是头一份了。
一家人正吃着，苏怀远问起今天的事，苏锦绣把李三毛家、赵金花、刘媒婆的事三言两语说了，苏怀远听完，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脸色不太好看。
“赵金花这是疯了。”他闷声道，“李三毛还在医院躺着，她就敢打这种主意。”
“她不是疯，她是精。”苏锦绣夹了一筷子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搁到苏锦瑶碗里，“她算准了咱家条件好，把两个丫头塞过来，吃咱家的喝咱家的，养几年到了岁数再收一笔彩礼，里外她一分不出还能倒赚。”
“你这丫头现在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苏怀远轻拍了一下闺女的手，“还好，你这丫头还知道狐假虎威，只是这次我们欠了张所长一个人情，下次带点东西过去。”
“放心吧，爸，这事我会处理好的。”她给是答应给派出所一批药，这次张所长帮了她忙，到时候再加点东西就是了，反正她不会让帮她的人吃亏就是了。
苏怀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苏锦瑶忽然拿筷子戳了戳苏锦绣的胳膊，小手指着饭店门口的方向，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嘟囔：“大姐姐，那个凶巴巴的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