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兰被林淑容那一通劈头盖脸的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指着林淑容的鼻子：“你……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我家孩子在你家待了四个月，现在连亲妈都不认了，难道不是你们教唆的？”
林淑容冷笑一声，往桌沿上一靠：“沈同志，您可真会倒打一耙。这孩子从火车上救下来那天起，头半个月谁抱都哭，就我闺女抱着才不闹，那是因为我闺女救了他一命。
我记得派出所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联系到了你们，即使你们工作忙没时间过来，可你们没时间过来，也没有派一个人过来，甚至于就当初通过列车长给了四十块钱和五斤粮票、一张奶粉票。
一个才半岁左右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买，这点钱够干什么？虽说有派出所给的证明，能从医院拿到奶粉票，可买奶粉不要钱？六块钱一袋，这几个月五袋花了三十块，这么大的孩子还吃不了其他的，得买精细粮、鸡蛋羹这些，还得买布料做衣服。
孩子只有这么大，正是认人的时候，你们拖了这么久才来，不找找自己的问题，到是盯着我们，觉得是我们挑唆，这么小的孩子，我们如何挑唆。
而且刚刚这孩子哭闹的时候，你身为他的母亲，想要做什么？想要的是赶紧离开，我就问问在座的，有这样当妈的，自己的孩子哭成那样，都没有伸手去抱一下，哄一下，现在倒是指责起我闺女，真是有意思？还是什么高级知识分子，就你这样的也配当......”
“你一个乡下妇人懂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管孩子了？我跟你能一样，我是有工作的，不得先把手里的事情忙完，才能来。”
“嗯，工作忙。”林淑容懒得跟她废话，低头看了一下家里人，一个个都睁大眼睛看着她，“看什么看？吃完了没？吃完了咱们就走。”
苏家人本就已经吃完了，听到林淑容发话，齐刷刷放下筷子，苏南提起桌边旁的背篓，最后走的苏锦绣经过沈慧兰那桌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往外走。
小家伙在陈秉文怀里挣得更凶了，小胖手朝着苏锦绣的方向一直伸着，嘴里“姐、姐”喊得嗓子都劈了，鼻涕泡儿一鼓一破，糊了陈秉文一肩膀。
沈慧兰一巴掌拍在小家伙的手上，怒吼道：“哭什么哭，你哭得再凶，她也不会管你。”
小家伙本就再哭，沈慧兰在盛怒下的这一巴掌没有收住力气，一下子小家伙的手都给拍红了，小家伙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打挺，小胖腿蹬得陈秉文差点抱不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只剩时不时地几声抽抽声。
陈秉文低头看了一眼儿子通红的小手，那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肉乎乎的手背上，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沈慧兰会对孩子动手，还是下这么重的手。
“沈慧兰！”这两天沈慧兰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己，结果这会还冲着孩子发脾气，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你打他干什么，他才多大！”
沈慧兰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挂不住了，嗓门也拔高了些：“陈秉文你吼我？我打他怎么了？他哭成这样你不管，你倒管起我来了？你看看他，人家不过就是带了他四个多月，他一看到就伸手喊姐姐，我可是他亲妈，这两天也没见他叫我一声。”
“你还知道你是他亲妈？”陈秉文抱着孩子拍着后背哄着，他才带了这么一天一夜的孩子，整个人都感觉被人吸了精气一样，而人家帮他们带了四个多月，沈慧兰还说那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亏良心，“从昨天到现在，你连抱孩子一次都没有，还好意思说人家苏同志。”
闹了这一场，周围都是议论声和看好戏的眼睛，他此时也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抱着孩子也没管沈慧兰，直接离开，这还是他第一次没管沈慧兰。
......
从国营饭店出来，夜风迎面扑过来，把林淑容胸口那股恶气吹散了些。
她攥着苏锦绣的手不撒开，走了两步才憋出一句：“以后这种事你少往前凑，省得又碰上个沈慧兰这样的，好心喂了驴肝肺，不值当。”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落到那样的爸妈手上会咋样？”
“妈，你别操心，陈老爷子不是来了吗？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苏锦绣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也是，人家那么对我们了，我还担心那孩子干什么，走，咱们回家。”林淑容想着今天买的东西，“对了，明天你爸说休息，刚好一起去看看苏禾，有段时间没去那边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怀远一听到这话，想着自己还没跟媳妇说起苏禾那边的事情，简单将苏禾现在的情况说了。
林淑容本就因为女儿的事生气，一听苏禾这边也出了状况，本就没消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正好看看姜镇川回来了没，要是没回来，她那婆婆又闹得厉害，干脆将苏禾接回来住，家里也有地方。之前没嫁的时候也没听人说姜镇川的妈是这样一号人物，要是知道，当初就不该让苏禾嫁他们家。”
“好了，妈，你就别气了，等明天我们过去，总能解决的。”苏锦绣安慰道，“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饭，就别想这些糟心事了，等下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她还想要再说下去，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大妹妹，你看，那人是不是找你的。”
苏锦绣抬头，巷子深处她家院门外的老榆树下，站着一个人，看那身形，正是是霍砚舟的勤务兵小赵。
小赵一看就是走在那里有好一阵子了，裤腿上那些泥点子还都是新鲜的刚粘上去没多久的。
苏锦绣心里一紧，小赵平时都是跟在霍砚舟身边，这么晚了还站在门口等，怕是有事，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小赵，你怎么到这来了？你们师长让你来的。”
小赵一看到苏锦绣，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切地拉着苏锦绣的衣袖，就要往前带，被苏南一把拉住：“同志，你这是有什么事？总要跟我说清楚，这么晚带我大妹妹去哪？”
小赵这才看清楚，苏锦绣后面站了一圈人，一看都是苏锦绣的家人，只得解释了一句：“苏同志，我们师长受伤了，只有你能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