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这个弟子变了很多，甚至和之前几乎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但从眉宇间依稀看出的面貌，以及那眼底浓郁的几乎挥之不去的迷茫，让丹仙人轻易便认出了自己这位弟子。
继而，他看出了自己这位弟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血气，但不知为何，向来坚守正道的他，无法对他这个弟子说出一句斥责的话。
千错万错，实际上还不是他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师的错？
若不是他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钱无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副境地？
于是，心中愧疚的几乎抬不起头都丹仙人做出了个决定。
既然是自己这个老师没庇护好他，那这个弟子所有的罪孽，都将由他这个做师傅的扛起来。
作为师父，他有这个责任，更有这个义务，去为自己这个弟子兜底。
所以，他选择燃烧了自己，化为最精纯的灵魂本源，带着一束光，流入了钱无的心中。
而他那已经超脱了凡间，直指仙人的本质，也终于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即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做着献祭的事，那些旁观者依旧完全无法阻止丹仙人。
他们只能看到那道光芒流淌到了钱无的身体里，完美的填充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所有黑暗。
连带着，连钱无身体和灵魂上的空缺，都一并被抚平了。
在丹仙人满是愧疚的表情中，钱无再一次恢复了完整。
他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从魔的状态中冲击的脱离了出来，再度变回了凡人；
他，再度找回了情感和记忆；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那早已经撕裂过一次的心脏，也再次彻底被碾成了粉尘。
恢复了情感的他，同时也恢复了他对于痛的感知。
痛，真的好痛，太痛了。
钱无捂紧了自己的心脏，无视了被丹仙人本源力量隔在外面，无法对他造成攻击的云鹤，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成长总要伴随着失去；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无力。
他只知道，他就是个废人。
一个什么都保护不住，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废人。
他的耳边又一次回响起了丹仙人曾经对他的教诲。
但以后，这些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
钱无哭了。
哭的泪流满面，涕泗横流；
哭的，像个崩溃了的小鬼。
他那早以为已经干涸了的泪腺，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淌起了泪水。
但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知道，为了自己这个废人，到底还要死多少的人？
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能走入他的心里。
想来，只要没人爱他，他也不爱任何人，那便不会有人受伤了吧？
他这么想着。
虽然，他爱着这个对他很好，又很残酷的世界。
至此，他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的灵魂力量来到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地步；
就连和丹仙人灵魂相连的异火，都在这个过程中主动与他的火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他又一次进化的引子；
几方加持下，哪怕是刚刚对他来说还完全不可匹敌的云鹤，此刻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渺小。
只要一只手，他便能直接碾碎对方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空间。
一位仙人的灵魂，对他这种凡人来说，无疑是无上的补品。
可是，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么的弱小。
最后，云烟宗被覆灭了。
什么都没留下。
整个云烟山都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地表直接抹去。
连带着阴阳帝国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有人说，后来的钱家旧址上，还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曾经对钱家下过手的家族，全部没逃得过被灭族的下场；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变得强大了，可惜，他还是什么都没保护住。
往后的每一天里，他目光所至，皆是破败。
他唯一的目标，也只剩下去猎杀那些在逃的云烟宗弟子了。
除此之外，他的人生毫无意义。
直到一场浩劫的到来，他也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最后，一切都归于了虚无。
钱无就这样向叶封说起了这个听起来有些凄惨的故事，面色平静的，就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迹。
但是就是这个故事，却听得叶封不寒而栗。
“咳。”
轻咳了两声，叶封突然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故事，但他还是强撑出了一个笑容：
“嗨，这梦嘛，都和现实是相反的，你就不要太在意这些没有发生的事了。
现在看来，这些不都没有发生吗？
以后，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就行了...”
“都没有发生吗？”
钱无口中喃喃，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这么问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那才是自己原本的人生呢？
钱无忍不住不这么想。
那个梦太真实了。
梦里每一个人离去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包括那股现在自己不能理解的恐怖力量，都让那不像是个简单的梦。
甚至，梦里的有些手段，那些他本应该从未接触过得手段，他换种方式，居然还真的能复现出来。
也正是这种发现，让他无法将其轻视。
想了想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啊，这些都没有发生，现在一切都往最好的想。”
“可是，兄长大人。据我发现，那个梦和现实之间唯一的差别，就只有一个你罢了。”
说着，他看向了叶封那双有些闪烁的双眼，自己的眸子里全是真挚的感谢：
“我不会因为那些没发生的事情自怨自艾，但是，我希望知道我的恩人对我帮助到底有多大。”
“而我，又在不知不觉中，到底欠了兄长你多少。”
说完，钱无不说话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封，等待他给与自己一个回答。
一息，两息...
这阵沉默一直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良久之后，叶封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这阵沉默才终于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