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底狱。
一队身着王室护卫军装的士兵接管了防卫，幸存的狱卒在枪口和刺刀的监督下，清理现场。
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到现在还有零星火势没有扑灭，整齐肃穆的塔楼被烈火熏黑，歪歪扭扭爬满裂纹。
中庭位置更惨，原本的三层小楼已经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地上的大坑。
红褐色的污水没过脚踝，这是昨晚救火留下的。
一具具惨白僵硬的尸体泡在水中，残肢断臂和朽木掺杂在一起，在污水里沉浮，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气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企图越狱的逃犯，狱卒们占据绝对地形优势，再加上燧发枪和大炮组成的钢铁防线，那些囚犯根本无法冲破城门。
头铁的全部被歼灭在城门下，聪明的老老实实钻回了监牢，只有极少部分小机灵鬼，找到了朱慈烺他们炸开的洞口，从南城逃了出去。
北城廊桥上，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下方，双手死死扶住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人竟然是首席大臣马萨林。
巴黎对他来说并不安全，那些“投石党”暴徒还在持续作乱。
可这件事太严重，他不得不亲自来确认某些事情。
看着眼前的废墟，他很清楚那些反对党会多么雀跃，又会拿这件事做怎样的文章。
早上刚刚进入巴黎市区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躁动和不安。
三十年战争，他终于带领法兰西取得了胜利，可那些该死的杂碎却迫不及待的想把他赶下台，摘取胜利的果实。
“首相大人，”副监狱长身体抖的像只鹌鹑，脸上毫无血色。
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呢？
昨晚被手下找到时，他正在和萨切琳夫人深入交流，结果一听见巴士底狱囚犯暴动，顿时吓的他三条腿都软了。
等他急匆匆赶回巴士底狱，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柯林斯少校！”马萨林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没闷死在萨切琳夫人的胸怀里？如果那样，我还能给你申请一个因公殉职，不至于让你的家族蒙羞！”
“首相大人……我知道错了……请求您宽恕？”柯林斯跪在地上，双手抓住马萨林的裤子，痛哭流涕。
“很抱歉，”马萨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即将喷发的怒火再次压回去，“因为你的渎职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必须为此承担责任，为了你家族的颜面，我不会将你送上绞刑架，你会有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
说完，马萨林摆摆手，两名卫兵上前，抓住柯林斯拖向后方。
“不，不能这样，求您了，马……”柯林斯大声求饶，话没说完，一名卫兵快速捂住他的嘴巴，将其拖进一个小房间。
马萨林在巴黎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房间关闭，里面很快传来痛苦的呜咽。
马萨林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小蚂蚁。
“贝尔托迪耶尔塔地牢清理出来没有？”
“大人，已经清理出来了！”侍从官回禀道。
马萨林深吸一口气，戴上雪白的手套，谁也没有注意，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我要亲自去看看！”
侍从官心中好奇，他敏锐的察觉到，贝尔托迪耶尔塔地牢里应该有什么秘密。
不过既然大人没说，他明智的没问。
马萨林带着侍从官和两名卫兵，踩着凝固的血浆，来到地牢长廊。
他第一时间看向长廊尽头那扇坚固的铁门，旋即瞳孔猛地一缩，斗篷下的脸颊在这一刻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和懊悔，一向笔挺的腰，竟然有了佝偻的模样。
那扇门，没锁！
侍从官顺着马萨林的目光看去，上前准备去帮他打开那扇门。
“滚开——”马萨林突然怒吼道，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恶狠狠看着侍从官，“滚出去！”
侍从官被马萨林突然而来的愤怒吓的手足无措，跌跌撞撞冲出地牢。
马萨林胸膛急速起伏，现在他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那个人死在里面，而不是逃出去。
这点期盼给了他力量，他疯了一般冲向铁门，打开，然后愣住。
里面有两具尸体。
但没有一具是他想看见的！
圣马尔斯的脖子角度诡异，泛白无神的眼睛还睁着，静静看着向风箱一样喘息的马萨林，就像在无声的嘲讽。
机关算尽，你是否算到了这一天？
马萨林无力的靠在门上，滑落在地，黑袍沾染灰尘，很刺眼，就像他的人生中，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那个人真的跑了，那个巨大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怎么办？
他想起了路易十三，那个英明睿智的男人。
如果他还活着，会怎么办？
还有比鲁斯庄园那些人，他们……
对！
马萨林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凶光。
比鲁斯庄园！
里面那些人绝对不能留，还有里面的文件，那些都是证据，一张纸都不能留下。
现在不是认输的时候，事情也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彻底摧毁比鲁斯庄园，销毁一切证据，如此一来，还有谁会相信一个逃犯的话？
“来人——”马萨林起身怒吼，侍从官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出现在马萨林面前。
“立刻传令给第八近卫营的普利厄，让他立刻进攻比鲁斯庄园，处决里面所有人，然后一把火将庄园烧掉，一张纸也不许留下！”
“是，大人！”侍从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长廊，就和一名风尘仆仆的通讯兵撞了个满怀。
“大人，不好了！”
马萨林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该死的，又是什么坏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什么事？”
“回禀大人，第八近卫营在比鲁斯庄园外被人击败，普利厄少校阵亡，其余士兵投降……”
噗！
马萨林喷出一口老血，重重往后倒去。
“首相大人！”
“不好啦，首相大人晕倒了！”
“医生，快叫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