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还没到八点，全院都知道了。
急诊护士群、手术室护士群、住院医的吐槽群，一个转一个。苗小葵那句“名场面”，被人配上了一张走廊的偷拍照：吕国栋站在院长面前，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方子豪八点准时冲进外科办公室，一把揪住陆时安的白大褂：“陆哥！我昨晚睡得跟猪一样，错过了什么？听说你当着院长的面，把吕国栋按在地上摩擦？”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是雷公把时间轴拍在桌上。”陆时安打了个哈欠，“是柯嘉明自己说他没看会阴。我全程就说了一句话。”
“哪句？”
“急诊外科，科聘，陆时安。”
方子豪愣了三秒，一拍大腿：“这比摩擦还狠！杀人诛心啊！”
陆时安没理他，交完班回家补觉。
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醒来的时候，窗外楼下又停着一辆灵车，老鲁在楼道里跟人唠嗑，嗓门能传三层。
他刚坐起来，面板就弹出来了，边上还挂着两个晃来晃去的小红包，跟过年似的：
【精英击杀x2：解锁新功能——福袋】
【说明：精英及以上病灶击杀，额外获得福袋一个。福袋内容随机，可能开出装备、技能书、药剂……以及惊喜】
【当前福袋：2】
【亲，快打开看看吧～】
惊喜两个字，他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他点开第一个。
红包“啪”地炸开，金光乱闪，彩带飘了一屏幕，最后落下来一件东西：
【白色·口罩（专注+1）】
陆时安盯着那个口罩看了三秒。
“……就这？”
口罩。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口罩，库房一箱一箱地堆。系统放了这么大一场烟花，就给他开出个口罩。
非酋附体，实锤了。
他憋着一口气，点开了第二个。
这一回，金光变成了蓝光。一本薄薄的书从天而降，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探头的图案：
【蓝色·技能书：床旁超声（入门→熟练）】
【是否立即学习？】
陆时安一下子坐直了。
欧皇降临。
床旁超声。他在物流园看着那台新机器发愁，在抢救室看着别人扫FASt眼馋，规培的时候摸过几回，扫出来的全是雪花。
“学习。”
书页一张一张翻开，化成光，往他脑子里钻。
肝脏的切面、脾脏的切面、心包、膀胱后面那个坑。探头怎么拿，角度怎么偏，哪里是液体、哪里是气体、哪里是伪影……东西太多，灌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技能学习完成：床旁超声（熟练）】
【提示：技能书提供知识与基础手感，熟练度需实操巩固】
他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
需要实操。这系统，说话永远留半句。
周一上午，他去外科病房看石磊。
小伙子已经从IcU转出来了，脸色还是白的，肚子上挂着造口袋，大腿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陆时安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
“医生……”石磊的嘴唇干得起皮，“我……我工钱，还没结……”
陆时安站在床边。
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疼，不是怕，是工钱。
“欠多少？”
“三个月的……一万二。”石磊眼圈红了，“包工头说，上面没给他结，他也没钱。我娘在家等着这钱给我爸抓药……”
“你娘知道你受伤了吗？”
“包工头打的电话。她明天……坐大巴来。”
陆时安没说话，走到走廊上，给贺三金打了个电话。
“贺总，城东那个地铁工地，你认识总包吗？”
“认识啊！他们老板上个月还跟我喝过酒！咋了？”
“有个十九岁的钢筋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差点死了。三个月工钱一万二，一分没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贺三金的嗓门炸开了：“拖农民工的钱？还摔成这样？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我让他今天就把钱送到病房去！”
“谢谢贺总。”
“谢什么！”贺三金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对了陆医生，我明天……有个事，想去医院找你。”
“什么事？”
“当面说。”
周二早上，下了夜班，陆时安刚换完衣服，更衣室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盛以宁靠在门框上，白大褂里面还是那件黑色运动t恤，手里拎着一个超声探头的保护套。
“跟我来。”
“去哪？”
“超声室。”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急诊外科的，连个FASt都不会扫。那天晚上那个钢筋，要是你会扫，股静脉旁边那团血肿，床边就能看见，还用推去ct？”
陆时安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超声室里没人，窗帘拉着，只有机器屏幕亮着。盛以宁往检查床上一躺，把运动t恤撩到肋骨下面，拿起耦合剂，挤了一大坨在自己的右上腹。
“拿探头。”
陆时安接过探头，手有点僵。
“看莫里森窝。”她说，“肝肾中间那条缝，腹腔里的血，最先往那儿跑。”
探头贴上去，冰凉的耦合剂，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他没敢多想，按着脑子里那本书的样子，探头往肋缘下一压，往头侧一偏，转了一个小角度。
屏幕上，灰白色的肝脏，底下是肾脏，两个器官之间，一条细细的、干干净净的亮线。
“肝肾间隙，没有液性暗区。”他说。
盛以宁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学过？”
“看过书。”
“看书能看成这样？”
陆时安没接话。他把探头往下移，脾肾间隙，再往下，耻骨上方，膀胱后面。每一个切面，都一次到位。
屏幕上的图像清清楚楚。盛以宁不说话了，就这么躺着，看他扫。
扫到剑突下，看心包的时候，他得往前凑，才能看清屏幕上那一小块跳动的心脏。
超声室很小。他俯着身，一手扶着探头，脸离她的肩膀不到一拃。她头发上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是柠檬的。
屏幕上，心脏在跳。
她的，一下一下，很稳。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乱。
“别想歪。”
盛以宁盯着屏幕，头都没回。
“……没想。”
“心包没有积液。”她把t恤往下一拉，坐了起来，拿纸擦肚子上的耦合剂，“还行。以后每个礼拜二下夜班，来这儿练一个小时。”
说完，她跳下床就走了，走得很快。
陆时安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探头。
【床旁超声熟练度+80】
【盛以宁好感+7（35）】
三十五。从路人，变成了……熟人？
他正琢磨，手机响了。是贺三金。
“陆医生，我到急诊门口了。”
陆时安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贺三金。胖子站在急诊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戴着口罩和帽子，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左边从颧骨到下眼睑，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贺三金搓着手，一脸为难，声音都在打颤：
“陆医生，我女儿的脸……你能不能帮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