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猛地一踏。
坚硬的白色瓷砖在他脚底爆碎。
水泥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几块锋利的碎瓷片崩飞，砸在通道的白墙上，留下两道划痕。
江悬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在崩塌的地下通道里逆向狂飙。
缩地成寸运转到了极致。
他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掠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水。
“三。”
机械女声的倒计时在头顶的扩音器里回荡。
声音没有感情。带着金属的死寂。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转动，光影拉长了江悬的背影。
他跑得很快。
但真气见底，经脉里传来针扎一样的钝痛。
肺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每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血腥味。
“呼——”
一块几吨重的水泥预制板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带起一阵沉闷的劲风。
江悬腰往下一塌。后背贴着掉落的水泥板滑了过去。
粗糙的水泥表面擦过灰色的连帽卫衣。拉出一条白色的长印子。
他没停步。
旧胶鞋踩在满地的血水和碎玻璃上。
发出吧唧吧唧的闷响。
鞋底磨得很薄，玻璃渣子差点扎透鞋底的橡胶。
脚底板有点发凉。
通道两侧的培养皿已经全部碎裂。
绿色的生化液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江悬从那些被他拧断脖子的守卫尸体上跨过去。
一脚踩在一个黑色的战术头盔上。
头盔裂开。里面粘稠的血液溅在他灰色的运动裤腿上。
暗红色的印子又多了一块。
江悬皱了皱眉。
这身衣服彻底废了。回去得让老头子给报销。
“二。”
核动力核心的温度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沉闷的金属融化声。
钢筋混凝土在恐怖的高温下发出悲鸣。
热浪顺着通道一路狂涌。
像一头喷火的巨兽在背后紧追不放。
江悬觉得后背的衣服快要烧起来了。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咬着后槽牙。把丹田里最后一丝纯阳真气榨干。
灌注在双腿。
速度再次拔高。
前方是被他一拳轰塌的防核爆合金大门。
巨大的豁口露着冷风。
“一。”
江悬一跃而起。
灰色的身躯穿过那道扭曲的金属裂缝。
外面的风雪迎面扑来。
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气灌进肺管子。冷得像刀割。
江悬冲出雪原表面的那一瞬。
身后的整片冻土层，轰然塌陷。
没有声音。
在最初的那零点几秒，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雪花凝滞。
先是极度刺眼的白光。
像是一千颗太阳同时在地下点燃。
白光刺透了厚厚的积雪。
穿破了坚硬的山体岩层。
光芒将方圆百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天空飘落的雪花，在光芒触及的瞬间，直接气化消失。
雪原上反着刺目的亮斑。
江悬闭上眼。
眼皮挡不住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强光。
视网膜上一片惨白。
他脚下不停，拼命往远处的山脊上跑。
紧接着。
大地像海浪一样，开始剧烈起伏。
“轰隆隆——！”
地壳发出痛苦的撕裂声。
那不是普通炸药的动静。
微型核动力反应堆失控引发的链式反应。
在地底深处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方圆三公里的地面，先是猛地往下一沉。
然后，被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托起。
千万吨的泥土、花岗岩。
混合着地下实验室的钢铁残骸、生化培养皿的玻璃渣。
还有那些雇佣兵和怪物的尸体碎块。
全部被抛向高空。
整座山头被拦腰炸平。
碎石像陨石雨一样，在半空中四下飞射。
一根扭曲的承重钢梁，带着几千度的高温。
“嗖”的一声划破夜空。
砸在远处的一片白桦林里。
树木瞬间燃起大火。
巨大的、暗红色的蘑菇云。
在雪原上空翻滚升腾。
浓烟内部夹杂着刺眼的闪电和蓝色的电火花。
像一头吞噬天地的巨兽。
蘑菇云不断膨胀。
把周遭的冷空气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直通云霄的风暴柱。
高温和辐射尘埃在空气中弥漫。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烧焦的怪味。顺着狂风扩散。
江悬站在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
旧胶鞋死死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
他停下了脚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一阵抽痛。
狂暴的冲击波携卷着热浪，排山倒海般吹了过来。
吹得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猎猎作响。
兜帽被风掀到脑后。
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狂舞。
他迎着那股热风。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紧。
这温度刚好驱散了雪原的严寒。
江悬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
他左手摸向裤兜。
想掏出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杯，喝口温水压压惊。
刚才跑得太猛。嗓子干得快要裂开了。
手探进兜里。
摸了个空。
只有几根粗糙的布料线头。
他愣了一下。
两道眉毛拧成一团。
忘了。
保温杯根本没带来。还放在军区大院的书房桌子上。
来敌国只带了一把手术刀和一个金士顿U盘。
连口水都没的喝。
“真麻烦。”
江悬烦躁地叹了口气。
把手从左边口袋抽出来，伸进右边的兜里。
摸索了两下。
翻出了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
外包装的塑料纸被汗水和雪水泡得发软。
他撕开包装，抠出一颗白色的糖块。
随手扔进嘴里。
牙齿上下用力。
“嘎嘣。”
薄荷糖被咬碎。
强烈的薄荷清凉味在口腔里炸开。
混着一丝干涩的血腥气。
碎糖块顺着食道滑下去。
勉强压住了胃里翻滚的酸水。
他嚼着糖。看着远处那朵还在不断膨胀的暗红色蘑菇云。
红光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核爆产生的强电磁脉冲。
像一道看不见的死神镰刀。
以蘑菇云为中心，呈环形向外光速横扫。
脉冲波穿透了夜空。
扫过了边境线上的防空雷达站。
扫过了导弹基地的通讯指挥车。
一路长驱直入。直逼敌国首都。
敌国首都。
防空司令部。
巨大的雷达屏幕墙上，数百个扫描光点正在平稳运行。
绿色荧光照着雷达兵的脸。
突然。
“呲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整个大厅响起。
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白花花的雪花点。
紧接着。屏幕接连黑屏。
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
主控室里的服务器机柜爆出一连串蓝色的电火花。
主板烧毁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雷达脱网！”
“卫星通信中断！”
技术员疯狂敲击着没有反应的机械键盘。键盘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恐慌。
这股无形的脉冲波。
瞬间摧毁了敌国首都的雷达防御网。
整个城市的灯光，一片接着一片熄灭。
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街头乱成一锅粥。汽车连环追尾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敌国国防部大楼。
最高指挥室。
这里的防核电磁屏蔽层发挥了作用。
勉强保住了内部的独立供电。
但头顶的白炽灯管依然闪烁不停。
忽明忽暗。
发出“滋滋”的电流漏电声。
警报声凄厉。
在大楼内部疯狂回荡。
红色的应急灯光把白墙染成血色。
国防部长穿着笔挺的军服。
此刻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焦躁地走来走去。
厚重的军靴踩在地毯上，乱糟糟的。
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
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他的领带被扯得歪到了一边。
“查清楚没有！是哪里的攻击！”
他冲着手下的情报官大吼。嗓子破音。
“是不是龙国发射了洲际导弹！”
情报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残缺报告。
手抖得像筛糠。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部……部长，不是导弹。”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
“是我们边境的‘九头蛇’实验室……爆炸了。”
“砰！”
国防部长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子震了一下。桌上的钢笔滚落到地上。
“九头蛇怎么会炸！那里的防御连钻地弹都打不穿！”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就在这时。
安静了不到十秒钟的指挥室里。
“叮铃铃铃！”
国防部长办公桌上。
那部直通国家最高元首的红色紧急专线电话。
突然。
像催命一样。
疯狂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