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下楼接人！”
张海渊挂断电话，顾不上裤裆上还没干的香槟，脸色已经铁青。
他吼了一声，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就往外冲。
白月被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高脚杯，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跟上。
一楼急诊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蓝红相间的警灯在门外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担架车的轮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急促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还混合着机油燃烧的焦糊味。
“让开！都让开！推抢救室！”
急诊科主任嗓子都喊哑了，白大褂上沾满了黑红的血迹。
他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分流，一转头看见张海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张你可算来了！八个重伤，脾破裂三个，多发性骨折两个！”
急诊主任一把拽住张海渊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还有个最棘手的腹腔贯穿伤，血压掉到五十了，赶紧安排人上台！”
张海渊看着担架上血肉模糊的伤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慌什么？按规矩分诊！王涛呢？让他带二组接脾破裂！”
不远处正拿着纱布止血的王涛吓得直摆手。
“主任，我平时只做过阑尾炎啊！这种大出血我搞不定！”
张海渊气得直咬牙，眼皮狂跳。
平时这些四级大手术，全是一个电话把陆峥叫来兜底。
现在陆峥前脚刚滚蛋，这帮废物连个止血钳都拿不稳了！
“废物！平时不是挺能耐吗？”
张海渊骂了一句，后背却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自己也有大半年没碰过一线手术刀了，手生得厉害。
这要是上去没拢住血，死在台上，他这个副主任就干到头了。
“张主任，那个腹腔贯穿伤的到底谁接？”
急诊主任急得直跺脚，指着最里面那辆抢救车。
“钢筋插进去了，b超显示腹腔内大出血，再不推手术室人就凉了！”
张海渊顺着手指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两条腿就有点发软。
伤员的肚子肿得像个气球，一根生锈的螺纹钢从右腹直插进去，看着就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让老专家何建国来顶。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白月，眼睛突然亮了。
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喝香槟的酒劲还没散，脑子里全是张海渊许诺的“造神计划”。
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要是她能独立拿下一个四级抢救手术，谁还敢质疑她拿转正名额是靠关系？
连环车祸的重症抢救，这可是能上江州早间新闻的露脸活儿。
“主任，我来接吧。”
白月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清脆响亮。
周围几个慌乱的医生全都停下了动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急诊主任愣了一下。
“白大夫？这可是贯穿伤，绝对伤到大动脉了，你行吗？”
白月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您放心，我在张主任身边跟台这么久，这种场面见多了。”
她转头看向张海渊，眼神里带着暗示。
“再说，我是咱们科新评选的优秀骨干，关键时刻我不上谁上？”
张海渊心里猛地一突。
他比谁都清楚白月的底细，这女人基本功差得一塌糊涂，全靠给陆峥打下手混资历。
但看着周围人期待又敬畏的目光，张海渊骑虎难下。
现在要是说白月不行，那不就是当众打自己刚发出去的奖状的脸吗？
“对！小白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人才。”
张海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她站台。
“贯穿伤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找到出血点结扎就行。小白，你主刀，我亲自给你盯台！”
只要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张海渊心里这么盘算着，顺便也能掩饰自己不敢主刀的心虚。
“谢谢主任信任。”
白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头冲着护士大喊。
“通知麻醉科，一号手术室准备，立刻推人上去！”
……
十分钟后，一号手术室。
无影灯“啪”地一声亮起，把手术台照得雪亮。
监护仪上的线条滴滴答答地跳动着，节奏急促得让人心慌。
白月换上无菌手术衣，举着双手走到台前。
麻醉师老周看了一眼白月，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白大夫，患者血压还在掉，你动作得快点。”老周提醒了一句。
“周大夫，管好你的麻醉机就行，手术的事我心里有数。”
白月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器械护士，语气高傲。
“十号刀片。”
护士赶紧把手术刀拍在白月掌心。
白月深吸了一口氧气面罩里过滤后的空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女王。
平时陆峥站在这里发号施令的时候，她只觉得那小子是个没感情的开刀机器。
现在换成自己，这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她低头看向那根折断的钢筋。
张海渊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隔着口罩闷声指导。
“别管钢筋，先沿腹白线切开，探查出血点。”
“明白。”
白月握紧刀柄，沿着患者的腹部中线稳稳划下一刀。
皮肤裂开，露出黄色的脂肪层。
紧接着是用高频电刀切开腹直肌鞘，一股肉类烧焦的气味在手术室里弥漫开来。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顺利。
白月原本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她甚至有闲心在脑子里构思，一会儿下台后要怎么跟其他小护士吹嘘。
手术嘛，按部就班切开、缝上就行了，陆峥能做，她凭什么不能？
“拉钩。”白月吩咐。
两名实习生赶紧上前，用拉钩把切口向两侧用力撑开。
腹腔内部的情况，瞬间暴露在无影灯下。
大片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肠液，像是个煮沸的泥浆坑，随着呼吸不断往外溢。
白月伸出手，声音依然保持着那份虚假的镇定。
“给把长弯钳，我先把破裂的血管夹住。”
护士迅速将一把止血钳递了过去。
白月拿着钳子，低头往那个血肉模糊的腹腔深处探去。
下一秒。
护士刚递上止血钳，白月看清腹腔内的情况后，原本自信的脸瞬间煞白。
止血钳“吧嗒”一声掉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
“这……血管怎么全缩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