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碰触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孙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老脸涨得通红。
“陆专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弓着腰,双手搓着大腿,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是我识人不明,受了张海渊这个畜生的蒙蔽。您受委屈了!”
陆峥吹了吹茶沫,没接话。
孙院长咬咬牙,直接抛出底牌。
“只要您今天肯出山,副高职称立马给您批下来!”
他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乱飞。
“奖金翻倍!独立办公室!以后外科大大小小的手术,全凭您一句话!”
换作平时,这条件能让江州任何一个年轻医生疯狂。
陆峥却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孙院长,您这大饼画得太迟了。”
他靠在门框上,眼神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
“昨天我被张海渊逼着签退婚书、停职协议的时候,您在哪里?”
陆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一年二百四十台手术,我拿命给科室兜底,换来的是一份背锅处分单。”
“现在出了人命关天的烂摊子,你们兜不住了,才想起我这个停职的规培生?”
陆峥放下茶缸,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对不起,这烂摊子,我不接。”
孙院长眼前一黑,双腿打颤,差点一头栽在门框上。
完了。
这小子软硬不吃,江州一院今天算是走到头了。
“砰!”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猛地踹在墙上,震得白灰簌簌往下掉。
楚云飞推开挡路的孙院长,大步跨到陆峥面前。
他身高一米九,浑身透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我不管你们医院有什么狗屁恩怨!”
楚云飞死死盯着陆峥,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躺在抢救室里的是国之柱石。他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全得陪葬!”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峥。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带上你的器械跟我走!”
陆峥抬起眼皮,迎上楚云飞那杀人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算老几?也配命令我?”
“你找死!”
楚云飞彻底失去耐心。
跟这些磨洋工的医生废话,就是浪费沈老的生命。
“唰——”
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间,拔出一把漆黑的九二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陆峥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月吓得捂住嘴,眼底却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打死他!
只要这穷光蛋死了,自己就不用受这种奇耻大辱了!
枪口顶头。
换作普通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陆峥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深知人体解剖结构,更清楚人在扣动扳机前,肌肉群会有怎样的微小颤动。
“想开枪?”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大可以试试,是你扣扳机快,还是我的针快。”
话音未落。
楚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陆峥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银色的残影。
紧接着,握枪的右手虎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
这股麻痹感顺着手臂的尺神经,瞬间窜上肩膀,整条右臂直接失去了知觉。
“吧嗒。”
沉甸甸的手枪脱手掉落,砸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一根十三寸长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在楚云飞手背的合谷穴上。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弱的蜂鸣。
死寂。
走廊里鸦雀无声。
只有门外连绵不断的雷雨声在轰响。
孙院长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张海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楚云飞是什么人?那是京城来的特种尖兵,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居然被陆峥一个照面就缴了械?!
这小子不仅刀拿得稳,还会武功?
楚云飞僵在原地,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和精准度,如果对方手里拿的不是银针,而是刀片。
他的喉管已经被割断了。
陆峥慢条斯理地抽出另一根银针,在指间把玩。
“你练过硬气功,肌肉紧绷,子弹都未必能打穿。”
他看着楚云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但在我眼里,你身上有七十二处死穴。”
“随便扎对一个,就能让你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楚云飞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只服强者。
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彻底折服了他。
“我认栽。”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左手捡起地上的枪,插回枪套。
他后退半步,冲着陆峥深深鞠了一躬。
“陆医生,刚才是我冒犯了。但沈老是为了国家受过重伤的老将,他不该死在手术台上。”
“算我楚某人求您,救救他!”
特种兵低头,字字泣血。
陆峥收起银针,眼神缓和了几分。
他走上前,随手拔出楚云飞虎口上的那根针。
酸麻感瞬间消退,知觉重新回到手臂上。
“沈老是英雄,我自然会救。”
陆峥拍了拍手,目光越过楚云飞,落在烂泥一般的张海渊身上。
“但我这人,记仇。”
听到这话,张海渊浑身的肥肉都猛地一哆嗦。
陆峥转身走进屋里,从鞋架上拿出一双白色的洞洞鞋。
那是外科大夫进手术室专用的胶鞋。
因为下雨,鞋面上沾着几点泥巴子。
他拎着鞋,重新走到门口。
“昨天,是你们亲手扒了我的白大褂。”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想让我回去救场,可以。”
他指了指脚下。
“昨天怎么逼我脱的,今天就给我怎么穿回来。”
白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双有些脏的胶鞋。
让她给这个被自己抛弃的穷小子穿鞋?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陆峥,你别太过分了……”
白月声音发颤,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嫌过分?那门在那边,不送。”
陆峥作势就要关门。
“砰!”
孙院长急了,一脚狠狠踹在张海渊的后背上。
“你们两个狗男女还愣着干什么?!”
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像疯狗一样咆哮。
“给陆神医换鞋!他要是今天不爽,老子明天就把你们贪污吃回扣的账本全交到纪委去!”
张海渊彻底崩溃了。
权衡利弊,尊严算个屁。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陆峥脚边,双手颤抖着去解陆峥脚上的拖鞋。
陆峥没有动,任由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副主任趴在自己脚下。
他手腕一松。
“啪嗒。”
两只沾着泥水的白色洞洞鞋,不偏不倚地落在张海渊的膝盖前。
泥水溅在张海渊的脸上,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陆峥将那双满是泥泞的手术洞洞鞋踢到张海渊脚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张主任,我的鞋脏了。跪下,给我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