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指尖那股微弱的热流闪过。
新世界的大门,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向他彻底敞开。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江州一院的门诊大楼上。
陆峥踩着八点整的时间线,溜溜达达地跨进了急诊科大厅。
昨晚初窥门径的运气法门,让他不仅毫无疲态,反而精神奕奕。
他走到分诊台旁,掏出工牌。
“滴——打卡成功。”
机械女声刚落,陆峥还没来得及把卡揣回兜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一大片白大褂,像是一堵移动的白墙,呼啦啦地涌了过来。
直接把急诊科宽敞的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脾气火爆的内科主任老赵。
跟在他后头的,是血液科老王、心血管老李。
还有那一票平时眼高于顶、走路都恨不得昂着下巴的海归专家团。
这阵仗太大,吓得急诊科的小护士们直往墙角躲。
还以为内科这帮老家伙是要来组团砸场子。
陆峥转过身,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双手插进洗得发白的休闲裤兜里,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
“怎么?赵主任带这么多人来堵我。”
陆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是准备拦着不让我上班,还是要给我算算昨天那张处方的钱?”
“陆、陆专家……”
老赵张了张嘴,平时在会上骂人中气十足的嗓门,此刻竟然结巴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憋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身后那几个从海外高薪挖回来的博士、教授,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目光闪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人敢接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噗嗤。”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林晚秋穿着笔挺的修身白大褂,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标本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看好戏的愉悦。
“陆峥,你就别拿他们寻开心了。”
林晚秋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玻璃罐往前一递。
“看看你的杰作吧。”
透明罐子里,泡着大半瓶刺鼻的福尔马林。
十几条细长、呈青紫色、头部还带着恶心吸盘的软体虫子,正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
每一条都有小拇指粗细,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昨晚用胃管把那两块钱的肠虫清打进去后,不到半小时。”
林晚秋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眼睛亮得惊人。
“患者就开始剧烈呕吐,紧接着就是排泄。”
“这些玩意儿,全是他拉出来的!”
周围几个胆小的年轻护士看清罐子里的东西,吓得倒退了两步,捂住嘴干呕起来。
“排出寄生虫后,患者的气道痉挛瞬间解除了。”
林晚秋翻开左手拿着的病历夹,语气飞快。
“体温从四十度,半小时内断崖式降到了三十七度二。”
“白细胞指标直线回落。今天早上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能自己喝米汤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急诊科这边探头看热闹的医生们,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治好了?
就靠那两块钱一片的打虫药,把一个双脚迈进鬼门关、连进口免疫球蛋白都救不活的人,给拉回来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海归男博士,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老赵身后钻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最新的血液化验单。
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现代病理学的逻辑!”
男博士盯着陆峥,声音都劈叉了,三观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肠虫清的主要成分是阿苯达唑,这药只能杀灭肠道内的普通寄生虫。”
“那种游走在血管和淋巴里的变异水蛭,它怎么可能杀得掉?”
他挥舞着化验单,状若癫狂。
“肠胃吸收的药物浓度,根本达不到血液渗透的标准啊!”
男博士学的是最前沿的西方医学体系。
在国外的顶级实验室里,对付这种血液寄生虫,必须建立一套复杂的靶向灭杀方案。
陆峥这一张廉价处方,简直是把他的博士学位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陆峥看着这个满脸崩溃的海归精英,冷笑一声。
“那是你们死读书,把脑子读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内敛却压迫感的气场,瞬间盖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肠虫清的药效,确实渗透不到血液里。”
“但我加了一味药。”
老赵一愣,猛地抬起头。
昨天那张单子上明明只有一种药啊。
“加了什么?”
“温水。”
陆峥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让护士用四十度的温水,把药片完全化开。”
“南亚雨林里的这种水蛭变种,嗜温,且对气味敏感。”
陆峥指了指林晚秋手里的标本罐,眼神深邃。
“高浓度的药物混在温水里进入胃部,散发出的热量,在患者冰冷的体内,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它们根本不是被药死在血管里的。”
“而是闻到了热源和味道,自己主动从血管和淋巴里,钻破肠壁,爬进胃肠道进食的。”
陆峥双手抱胸,抛出最后的绝杀。
“等它们爬进去,高浓度的阿苯达唑就会破坏它们的神经系统。”
“直接毒死,随着排泄物排出体外。”
死寂。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男博士张大着嘴巴,仿佛下巴脱臼了。
手里的化验单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砖上。
“利用寄生虫的生物趋性……配合最低端的药物做诱杀?”
男博士喃喃自语,引以为傲的学术信仰轰然崩塌。
“避开了血液投药的风险,直接瓮中捉鳖……”
“还可以这样……医学居然还可以这样……”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高科技仪器。
没有任何动辄上万的进口特效药。
凭借着对病理、药物药性、甚至是生物习性的洞察。
四两拨千斤!
这就是陆峥。
一个曾经只配给他们端茶倒水、背黑锅的底层打工人。
此刻却像一座高不可攀的丰碑,死死镇压住了所有内科专家的骄傲。
林晚秋看着陆峥的侧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以为自己昨天在天台上,已经触碰到了这个男人的底线。
现在看来,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不仅外科微操天下无双。
内科诊断的毒辣眼光,更是让人胆寒。
全能。
这是一个真正的全能神医!
老赵此时的心情,比喝了黄连水还要苦涩。
他昨晚还信誓旦旦地指着陆峥的鼻子,骂他是村口治蛔虫的庸医。
今天就被这两块钱的药效,狠狠抽肿了老脸。
以后在江州医疗界,他这内科大主任的脸往哪搁?
但老赵这人,脾气虽然臭如茅坑里的石头,骨头却不坏。
干了一辈子临床,他对有真本事的同行,那是打心眼里的敬服。
“都给我让开。”
老赵深吸了一口长气,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海归专家。
他转过身,从身后小护士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双手捧着,步履沉重地走到陆峥面前。
陆峥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
老赵二话不说,腰板一弯。
直接对着陆峥,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把走廊里所有看热闹的急诊医生全吓傻了。
“陆专家!”
老赵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拉下老脸的坦荡。
“我老赵这辈子没服过谁。昨天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夜郎自大!”
“我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偏见,害死了一条人命!”
他双手把那杯热茶高高举过头顶。
“这杯茶,我给您赔罪!”
“多谢您昨天没跟我这老糊涂一般见识,救了患者,也保了咱们一院内科的牌子!”
陆峥看着老赵花白的头发,眼底的冷意散了几分。
这老头虽然迂腐古板,但至少还有大夫的良知和底线。
比外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张海渊,强了不止一百倍。
陆峥伸出手,稳稳接过茶杯,掀开盖子抿了一口。
“赵主任客气了。病治好了就行。”
见陆峥喝了茶,老赵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拍自己的秃脑门。
“不行!愿赌服输!”
老赵是个直肠子,认死理。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捡起刚才那个海归博士掉在地上的化验单。
在全走廊几十双眼睛惊恐的注视下。
老赵毫不犹豫地把那张A4纸对折、再对折。
直接揉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纸团。
“主任!您干嘛呀!”
旁边的小护士吓得尖叫起来。
林晚秋也愣住了,刚想上去拦。
内科主任老脸涨得通红,把那张化验单叠好塞进嘴里就要咬:“陆神,我愿赌服输,这纸我吃了!以后内科的疑难杂症,您就是我们亲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