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风将逮捕令盖上鲜红的大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立刻封锁江州一院所有出口!现在去抓捕张海渊,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指令通过加密频段,瞬间传达到江州一院的外围。
而在此时的外科门诊大厅,依旧像往常一样喧闹。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
张海渊背着双手,挺着肥硕的啤酒肚,正大摇大摆地在分诊台前巡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笔挺的白大褂。
昨晚那场地下库房的大火,彻底烧光了他心头的恐惧。
只要没有底账,就算纪委把医院翻个底朝天,也拿他没辙。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外科副主任。
“你们几个是怎么搞的?”
张海渊停下脚步,指着面前三个瑟瑟发抖的规培生,唾沫星子横飞。
“连个基础的查房记录都写得乱七八糟!都不想转正了是不是?”
他鼻梁上还贴着滑稽的十字胶布,说话时扯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摆官威。
他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把科室里的刺头全敲打一遍。
让他们知道,这外科的天,还是他张海渊的。
“张主任,我们马上重写……”
一个规培生吓得眼眶都红了,紧紧抱着病历本。
“重写?重写能掩盖你们这群废物的无能吗?”
张海渊冷哼一声,音量拔得老高,故意让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听见。
“别以为现在院里风向变了,你们就能偷懒!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一天……”
“嘎吱——”
大厅那几扇厚重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刺骨的秋风猛地灌进大厅。
四名穿着深灰色夹克、面容冷峻如铁的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们没有穿警服,但身上那股子肃杀的压迫感,却比真枪实弹的警察还要骇人。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大厅里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四个不速之客吸引。
站在大厅侧面的孙院长,正准备端着保温杯去开会。
一看到这阵仗,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哆嗦。
那几个人胸口别着的徽章,他太熟悉了!
市纪委专案组!
孙院长二话不说,直接像只受惊的王八,缩到了柱子后面,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纪委专员目光如电,在人群中一扫。
瞬间锁定了正在训人的张海渊。
四人径直穿过人群,带着一阵冷风,直接逼到张海渊面前。
“你们干什么?”
张海渊被打断了训话,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转过头。
“看病去挂号,没看见我正忙着……”
话还没说完,他的喉音就像被一把生锈的剪刀直接绞断。
领头的专员面无表情。
他从胸前的内兜里掏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啪”地一声在张海渊眼前展开。
国徽闪烁,钢印刺眼。
“江州市纪委监委。”
专员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厅里炸响。
“你是张海渊本人吗?”
看清证件的那一秒。
张海渊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脸上嚣张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我……我是……”
张海渊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双腿就像抽了骨头一样,瞬间软成了两滩烂泥。
要不是他死死扒住旁边的分诊台边缘,这会儿已经直接跪在地上了。
怎么可能?
纪委的人怎么会找上门?
账本明明昨晚已经全烧成了灰,他们手里根本不可能有证据啊!
“张海渊,经查实,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
专员面罩寒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现在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你们抓错人了!”
恐惧让张海渊爆发出了一股困兽般的疯狂。
他死死抱着分诊台的大理石台面,像头挨了刀的肥猪一样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我什么都没干!我连收红包都没收过!你们这是诬陷!”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大厅里疯狂搜寻。
“孙院长!老孙!你替我说句话啊!”
柱子后面的孙院长吓得一缩脖子,直接把脸转到墙根,假装看医院的消防宣传画。
这种时候谁敢沾边,那就是陪葬!
见没人理他,张海渊彻底急了眼。
“我要见市局的冯德海副局长!他是我表哥!”
他红着眼睛,冲着纪委专员大吼。
“你们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我让你们全脱了这身皮!”
“找冯德海?”
专员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省纪委的专案组,半小时前已经把他从局长办公室带走了。你恐怕只能去看守所里见你表哥了。”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彻底击碎了张海渊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冯德海倒了?
江州医疗系统这棵参天大树,竟然连一上午都没撑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响起。
专员从腰间掏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毫不留情地扣在张海渊肥胖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冻透了他的骨髓。
专员后退半步,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拘捕令。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大厅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海渊!你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医疗器械供应商的回扣!”
“仅三年前,‘长青牌’医疗器械一项,你就违规敛财高达四百七十万!”
专员的声音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张贪婪的面孔上。
“导致大量劣质耗材流入手术室,性质恶劣!”
全场哗然。
围观的病人和家属爆发出阵阵惊呼,无数人指着张海渊破口大骂。
“畜生啊!拿病人的命换黑钱!”
“四百多万!他这得害死多少人啊!”
那几个刚才还在挨骂的规培生,此刻只觉得一阵胸口发热,大快人心。
恶人终有恶报!
这颗毒瘤,终于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张海渊瘫在地上,裤裆处不可控制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滴答滴答地落在瓷砖上,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他彻底崩溃了。
连三年前那个具体的批号和金额都报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对方手里不仅有证据,而且是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带走!”
专员一声令下。
两名强壮的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起张海渊的胳膊。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他往门外拖去。
张海渊的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路过急诊大厅外围的人群时。
他涣散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人群中。
陆峥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闲服,双手插在兜里。
右手手背上,还缠着一块渗着血丝的白色纱布。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指责。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冰冷、看透生死的目光,冷眼旁观着张海渊的覆灭。
那眼神,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官,终于看着仇人坠入深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张海渊混沌的大脑。
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一年前像条狗一样被他使唤的规培生。
那个他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底层牛马。
竟然在暗中,把每一台手术、每一个器械的批号,全都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账本烧了有什么用?
陆峥的大脑,就是一份永远无法销毁的死亡档案!
是他!
是陆峥亲手将这份绝杀的利刃,递到了纪委的手里!
“不……不!”
张海渊突然像诈尸一样挣扎起来,双眼因为仇恨而充血。
第一卷和第二卷里,这个不可一世、把底层医生当垫脚石的核心跳梁小丑。
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他最凄惨、最屈辱的退场。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将他拽出大门。
外面,早有一辆警灯闪烁的执法车在等候。
车门拉开,张海渊被粗暴地塞进了后座的铁栅栏里。
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张海渊扒着车窗的铁网,如同恶鬼般死死盯着大厅台阶上的陆峥。
张海渊如一摊烂泥般被塞进警车,隔着车窗冲着陆峥发出凄厉的哀嚎:“陆峥!你别得意!冯局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