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会会这帮井底之蛙。”
陆峥的声线低沉,透着一股刚刚破境后的凌厉锋芒。
他把那个古朴的黑木针盒揣进白大褂的贴身内兜。
大步流星地走出急诊休息室。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步伐,变得微微激荡起来。
苏小雅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看着陆峥挺拔宽阔的背影,她那颗原本慌乱狂跳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只要陆神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门诊大楼,第一会议室。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紧紧闭合着。
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里面那种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孙院长,我的时间很宝贵,按分钟计费。”
薛明坐在主位上,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你们那个名震全网的规培生,到底是去准备手术了,还是吓得尿裤子躲起来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要是真不敢接,直说就是。我们省城来的,不笑话乡下人。”
孙院长擦着脑门上的油汗,陪着笑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赵和何建国等一帮科室主任,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屈辱。
被人堵在自家地盘上指着鼻子骂草包,这谁受得了!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吓得前排几个省城医生浑身一哆嗦。
陆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跨入门槛。
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
拉开一把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犹如探照灯般扫向陆峥。
“你就是那个陆峥?”
薛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洗得发白的衬衫,没有熨烫平整的白大褂,甚至连个名牌手表都没有。
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廉价的穷酸气。
短暂的寂静后。
省城专家团那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隐世高人呢!”
一个梳着油头的省城副教授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毛都没长齐吧?江州一院是真没人了,把个毛头小子捧出来当挡箭牌!”
“就这小体格,上了手术台能站稳四个小时吗?”
“估计连柳叶刀都没摸热乎呢!”
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陆峥。
面对这满堂的恶意,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像在看一群马戏团里上蹿下跳的猴子。
“笑够了吗?”
陆峥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耳膜的冰冷。
“笑够了,就谈正事。我急诊科还有病人等着排床位。”
薛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毒蛇般盯着陆峥。
这小子,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省城,就算是三甲医院的正院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薛老”!
“狂妄无知。”
薛明冷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激光翻页笔。
他猛地按下按钮,指向背后的巨大投影幕布。
“既然你想丢人现眼,那我就成全你。”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复杂、黑白灰相间的颅内高精度核磁共振造影图,跳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就连刚才还在狂笑的省城医生们,此刻也都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林晚秋坐在江州方阵的边缘,死死盯着那张片子。
她的秀眉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神经外科医生做噩梦的造影图。
“看清楚了。”
薛明用红色的激光红点,在屏幕中央那个巨大的阴影上画了个圈。
“脑干延髓区,巨大脑膜瘤。直径超过四厘米。”
他手腕微转,红点移向肿瘤边缘一个樱桃大小的凸起。
“不仅如此,肿瘤还完全包裹了一颗基底动脉瘤。”
骨科老专家何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茶杯直哆嗦。
“这……这怎么切?”
老何声音发颤。
“脑干是生命中枢,管着呼吸和心跳!稍微碰破一点皮,人当场就没气了!”
“那颗动脉瘤更是个定时炸弹,切肿瘤的震动稍微大一点,动脉瘤一破,满脑子都是血!”
“没错。”
薛明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冷笑,看着江州一院这帮面如土色的主任。
“在国际神经外科领域,这个位置被称为‘上帝禁区’。”
“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
他猛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峥。
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挑衅。
“这个病人,我已经让人推到你们的脑外科一号手术室了。”
薛明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
“陆神医,这块硬骨头,你敢接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院长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在桌子底下给陆峥使眼色。
不能接啊!
这明显是个必死的坑!人在台上一死,江州一院刚竖起来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陆峥坐在椅子上,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造影图。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绝对理智的审视。
西医的解剖结构和中医的气血经络,正在他脑海中飞速重叠、推演。
见陆峥不说话,薛明以为他怂了。
“怎么?刚才那股狂妄的劲儿去哪了?”
薛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高档西装的袖口。
“如果江州一院没人敢接这台手术。”
他环视全场,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那我今天就勉为其难,亲自上台做一次教学示范。”
薛明把激光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也好让你们这些乡下医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显微刀法!”
“免得以后再拿两块钱的打虫药,出去招摇撞骗!”
这番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赵气得猛地站了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林晚秋一把拉住。
“赵主任,冷静。技不如人,现在骂街只会让人看笑话。”
林晚秋咬着红唇,眼底满是憋屈的怒火。
她知道薛明有狂的资本,这老家伙确实是国内脑外领域的一把刀。
“走吧,移步观摩室。”
薛明根本不给江州这边反驳的机会。
他带着那群省城专家,浩浩荡荡地推门而出。
直奔手术区。
十分钟后。
脑外科顶级无菌手术室上方的全景观摩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宽大的防弹玻璃下方,手术室的无影灯已经亮起。
患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颅已经被固定在头架上。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薛明换好了绿色的无菌服,戴着特制的显微眼镜,站在了主刀的位置。
他的气场瞬间变得专注。
不可否认,这老头的人品烂到家,但在专业领域,确实有着碾压常人的底气。
观摩室里,江州一院的主任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屈辱,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场百年难遇的高端手术教学。
林晚秋站在玻璃前,手里拿着对讲麦克风。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峥。
陆峥双手抱胸,正靠在后排的墙壁上。
深邃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死死锁定在手术台中央的显微屏幕上。
薛明拿起了一把极细的显微剥离器。
扩音器里,传来了他傲慢的声音。
“看好了。分离脑干肿瘤,第一步是切开蛛网膜,避开重要的脑神经血管网。”
“这需要稳定的手部微操。”
他冷笑了一声。
“不是你们那种在急诊大厅里野蛮开胸能比的。”
刀锋落下。
精准,果断。
观摩室里的省城专家们立刻发出一阵赞叹。
“薛老的刀法,还是这么无懈可击!”
“那是,这手微雕功夫,国内找不出第三个人。”
就在这满场的阿谀奉承中。
陆峥突然站直了身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盯着屏幕上那根被剥离器轻轻挑起的细小神经。
刚大成不久的《鬼门十三针》真气感知,让他对人体气血流动的判断,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微观境界。
在他眼里,那块肿瘤下方,有一处造影图上根本看不出来的致命隐患。
陆峥看着那张造影图,眉头微皱,没有反驳教授的嘲讽,反而淡淡说了一句:“肿瘤位置紧贴三叉神经,你用常规的显微刀法……会大出血的。”省城教授像听到天大笑话般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