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凌晨三点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峥连衣服都没换,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出家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驾驶室。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他硬生生压缩到了八分钟。
“吱——”
车在急诊大楼前猛地刹停。
陆峥拔下钥匙,大步流星地奔向电梯,直奔三楼重症监护室。
还没推开IcU那扇厚重的气闸门。
一阵杂乱无章、令人窒息的惊恐喊声,已经穿透玻璃传了出来。
“快!一号床血氧掉到八十了!”
“三号床准备气管插管!把简易呼吸气囊拿过来!”
“血透机怎么停了?快去叫设备科的人来修啊!”
陆峥一脚踹开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IcU病房,宛如陷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屠杀。
平日里维持着三十多条人命运转的精密仪器,此刻成了冷冰冰的废铁。
那些高档的长青牌呼吸机、Ecmo体外膜肺机、血透仪。
无一例外,全都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屏幕上没有了跳动的数据波浪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血红色的巨大锁定标志!
屏幕正中央,用加粗的黑体字嚣张地写着一行提示。
“设备系统已锁定,请联系长青医疗集团大区售后。”
七八个年轻护士满头大汗,直接跨坐在病床上。
她们双手死死捏着蓝色的硅胶气囊,拼命给那些失去自主呼吸的病人做人工通气。
“扑哧,扑哧。”
气囊挤压的声音,成了病房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人工捏气囊根本无法精准控制潮气量。
病床上的几个重症患者,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四肢无意识地痉挛着。
孙院长头发像个鸡窝,领带歪在脖子后头。
他正抓着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疯狂嘶吼。
“你们长青集团这是谋杀!是反人类!”
孙院长眼珠子熬得通红,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三十多个重症患者!设备你们说停就停?”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
孙院长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他像一滩软泥般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几个科室主任围在旁边,个个面如土色。
老赵冲上去,一把揪住孙院长的领子。
“老孙!设备科怎么说?这破系统能不能强行破解?”
“破解个屁!”
孙院长双眼无神,绝望地摇着头。
“这是长青集团埋在底层逻辑里的流氓后门!”
“他们垄断了全省七成的高端急救设备。”
“只要在终端敲一个代码,咱们这儿的机器就全变成砖头了!”
骨科老专家何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红色的屏幕。
“这帮畜生!他们为了钱,连人命都不顾了?”
“全江州那么多家医院,为什么单单锁死咱们一院的设备?”
“因为我。”
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陆峥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到那台被锁死的呼吸机前。
他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红光。
“长青医疗的狗,昨晚在车库堵了我。”
“他们想花一个亿,买断我手里的那套银针止血技术。”
这句话一出,IcU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医生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亿?!
这简直是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我不卖,他们就拿这三十多条人命来逼我低头。”
陆峥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真符合资本吸血鬼的做派。”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开始出现异样的骚动。
一个平时跟张海渊走得很近的内科副主任,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病床上抽搐的患者,眼神闪烁。
“陆、陆专家。”
那名副主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道德绑架。
“既然他们只要专利,您……您要不就卖给他们吧?”
他指着那些快要撑不住的护士,声音陡然拔高。
“钱您拿了,也是名利双收啊!”
“何必为了一点医生的清高,让这么多无辜的病人跟着陪葬呢?”
“对啊,陆神,好汉不吃眼前亏。”
另一个年轻大夫也跟着附和,急得直跺脚。
“先把机器解锁救人要紧啊!他们可是长青集团,咱们医院斗不过他们的!”
恐慌是会传染的病毒。
在这股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人性的软弱和妥协被无限放大。
甚至连老赵都有些动摇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陆峥转过头,冷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劝他妥协的医生。
被他看到的人,瞬间觉得如芒在背,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卖给他们?”
陆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弧。
“你们以为,长青集团花一个亿买断这门技术,是为了造福患者?”
他一步步走到那个内科副主任面前,压迫感十足。
“他们拿到技术,反手就会申请封锁性专利!”
“以后在全龙国,任何一个大出血的病人想用这套止血法。”
“就得向长青集团缴纳天价的授权费!”
陆峥的声音在大病房里回荡,振聋发聩。
“你们现在让我低头,就是让我把屠刀亲手递给这帮畜生!”
“今天救了这三十个人。明天,全江州、全省,就会有三万个看不起病的穷人死在手术台上!”
“这就是你们医生的底线?!”
那名副主任被骂得面红耳赤,连退两步,再也不敢吭声。
老赵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燃起一团怒火。
“陆神说得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真要是低了头,咱们以后就得被这帮王八蛋彻底捏住命脉,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老赵,病人快不行了啊!”
护士长唐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人工捏气囊最多再撑两个小时,护士们的手都要抽筋了!”
“备用氧气瓶也快见底了!再不想办法,今天这三十个人一个都活不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滴滴——滴滴——”
护士站角落里那台老旧的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张白纸缓缓吐了出来。
孙院长像是行尸走肉般走过去,扯下那张传真。
只看了一眼。
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胖脸,瞬间灰败得像个死人。
那是一份由长青医疗集团法务部发来的传真件。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陆峥非法侵占商业技术专利的转让与致歉声明》。
底下,详细列出了逼迫陆峥交出技术、并且在全省媒体上公开磕头道歉的屈辱条款。
只要陆峥签字画押,设备立刻解锁。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三十条人命,架起一座逼陆峥跳崖的断头台。
孙院长拿着那张薄薄的A4纸,转过身。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看着病床上那些因为缺氧而痛苦扭曲的面孔。
听着护士们沉重急促的喘息声。
这位当了十几年领导、圆滑世故的老油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到陆峥面前。
膝盖一弯。
孙院长拿着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陆专家,我给你跪下了行吗?你签个字,道个歉,哪怕咱们以后再也不做手术了,得先让里面那三十个重症病人活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