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要是传出去,能惊掉京城那帮老头子的下巴!”
楚天阔的大嗓门震得病房玻璃嗡嗡作响。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两个破旧的竹编篮子,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陆峥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汤勺依然稳稳地停在林晚秋嘴边。
“笑够了没?笑够了去走廊把鞋底的泥蹭干净,这屋里铺的可是无菌地胶。”
楚天阔也不生气,大咧咧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把竹篮子重重地顿在红木茶几上,指着陆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老弟,当年在金三角拿刀顶着毒贩脑袋都不眨眼的活阎王。”
楚天阔砸吧着嘴,连连摇头,“现在竟然沦落到在这儿熬补汤了?你小子也有今天!”
林晚秋被他这番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趁机推开陆峥手里的红枣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总算逃过一劫。
陆峥瞪了楚天阔一眼,把汤碗搁在床头柜上。
“你堂堂京城安全局的领导,闲得发慌跑我这儿查房来了?”
“老子是请了年假,专门来看弟妹的!”
楚天阔掀开竹篮子上面的干草,露出一整筐个头小巧、带着点鸡粪味的土鸡蛋。
“看到没?京郊老农家里散养的走地鸡,我大半夜去鸡窝里掏的,营养绝对够劲!”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夹克内兜里掏出几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满脸神秘地凑上前。
“这可是老战友们听说了喜讯,连夜凑的偏方。”
楚天阔指着第一个包,“东北老林子里的野山参,一百二十年年份,大补元气!”
又指着第二个包,“长白山的极品雪蛤,安胎神药!”
陆峥瞥了一眼那些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物件,嫌弃地皱起眉头。
他职业病犯了,随手捏起一小块雪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野山参芦头长、铁线纹深,确实是好东西。”
陆峥把雪蛤扔回桌上,“但这玩意儿雌激素太高,孕早期吃这个,你是想让胎儿提前发育畸形吗?”
楚天阔愣住了,挠了挠寸草不生的头皮。
“啊?老李那家伙说这玩意儿包生大胖小子啊,敢情他忽悠我?”
“回去让他多看看现代医学书,别拿野路子偏方害人。”
陆峥没好气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东西我收了,等晚秋生完了再慢慢补。心意心领了。”
林晚秋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糙汉子斗嘴,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楚大哥,替我谢谢战友们。等孩子满月了,请大家来江州喝喜酒。”
“一定一定!”楚天阔豪爽地一拍大腿。
林晚秋指了指窗外:“你们俩去走廊聊吧,顺便把身上的烟草味散散,熏得我胃里难受。”
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出了特需套房。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初夏的暖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带着江州特有的湿润。
楚天阔摸出半包特供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陆峥接过来,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那股醇厚的烟草香,却没掏打火机,就这么干叼在嘴里。
楚天阔也有样学样,叼着没点燃的烟,干嘬了一口空气。
“戒了?”
“二手烟残留物会附着在衣服纤维上,影响胎儿神经管发育。”
陆峥咬着过滤嘴,吐字含糊不清,眼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和。
楚天阔靠在瓷砖墙上,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陆峥的肩膀上。
“挺好。以前总觉得你像把没有感情的钢刀,现在总算沾点人气儿了。”
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江州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真像做梦一样。”
楚天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一口浓烟。
“几年前在边境毒窝,咱们被雇佣兵压在臭水沟里。我还以为咱俩都要变成功勋碑上的名字了。”
陆峥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要不是我用止血钳硬生生夹住你的股动脉,你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是是是,你陆大神医牛逼。”
楚天阔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谁能想到,那个满身煞气、单枪匹马挑翻京城门阀的修罗,现在成了江州第一护妻狂魔?”
陆峥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在指尖把玩。
“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这世上没什么比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更实在。”
楚天阔突然凑近,两眼放光。
“哎,商量个事儿。我家那个臭小子今年刚满三岁,要不咱们定个娃娃亲?”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儿子长得随我,浓眉大眼,绝对是个好苗子!”
陆峥立马警觉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你想得美。万一我家生的是个闺女,能便宜你家那个流着大鼻涕的毛头小子?”
“怎么就便宜了?我家世代忠良,根正苗红!”
楚天阔不服气地瞪起眼睛,“再说了,你这暴脾气生出来的闺女,除了我家那皮糙肉厚的胖小子,谁扛得住?”
“滚蛋。我女儿必须招赘,谁敢拐走她,我打断他的腿。”
陆峥毫不留情地拒绝,护女狂魔的属性已经提前暴露无遗。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男人,就这么在走廊里为还没出生的孩子吵得面红耳赤。
岁月静好,暴风雨后的宁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子,抓不住,流得飞快。
窗外的银杏树叶黄了又绿。
江州特需中心的园区里,雪花化作了春雨,又迎来了炎热的盛夏。
九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一晃而过。
林晚秋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一天天不可思议地鼓了起来。
整个特需中心的人,都把这位首富千金当成了国宝大熊猫。
只要她出现在走廊,周围五米绝对自动清空。连扫地机器人都被重新设定了程序,绕着她走。
陆峥这九个月,把微操技术在生活里发挥到了极致。
在食堂打饭,他能用十二号手术刀片,三秒钟内把一条清蒸鲈鱼的刺挑得干干净净。
给林晚秋剪指甲,他手稳得连半点死皮都不会伤到,堪比显微外科手术。
特需中心顶层,一号待产套房内。
空调打在最舒服的二十四度,加湿器喷吐着淡淡的水雾。
林晚秋挺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艰难地靠在沙发软垫上。
她手里拿着几份林氏重工的季度商业报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孕晚期的激素变化,让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总裁,脾气变得异常烦躁。
“这帮高管是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财务漏洞都看不出来!”
林晚秋一把将报表扔在茶几上,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觉得胸口闷得慌,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还在不安分地拳打脚踢,顶得她肋骨生疼。
“不看了,闹心。”
林晚秋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看医学文献的陆峥。
“陆峥。”她开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孕妇特有的娇纵。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峥立刻放下手里的厚重外文书,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
他熟练地握住她的手腕,准备摸脉。
“没有不舒服。”
林晚秋抽回手,指了指果盘里洗好的水果,提出了一项对普通人来说堪称刁难的要求。
“我想吃苹果,皮要削得一样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