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物死了,这封信,我也该交给你了。”
楚天阔双手捧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陆峥放下手里的鱼竿,视线落在信封封口处。
那块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盘旋的巨龙纹路清晰可见,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国之重器感。
陆峥伸手接过信封,入手略显粗糙。
“怎么会在你手里?”
陆峥没有急着拆,而是抬眼看着老战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楚天阔拉过马扎,重新坐下。
“元老走之前,单独把我叫到病床前交代后事。他知道你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时京城的局势又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风吹过,把楚天阔呼出的白气瞬间吹散。
“老人家说,高明远那帮门阀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是当时就把这封信给你,那些暗处的毒蛇会狗急跳墙。”
楚天阔叹了口气,指着那枚火漆印章。
“所以,他把这封信当成底牌。下令等老怪物彻底断气,旧时代连根拔起,这封信才能重见天日。”
陆峥懂了。
这是老一辈对他的良苦用心,既是保护,也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他拇指轻轻一按,“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捏碎了火漆。
抽出里面那张微微泛黄的信纸。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官方公章,只有一行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墨迹有些褪色,字迹甚至因为主人的病痛而略显颤抖。
借着楚天阔递过来的战术手电,陆峥低头默读。
“小陆大夫,见字如面。你拿着这封信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估计早就变成灰了。别嫌晦气。”
开篇第一句,透着老革命家特有的豁达与接地气。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官腔。
陆峥嘴角微微一牵,目光继续往下扫。
“二十年前,你父亲为了揭开长青集团的黑幕,倒在手术台上。这是我们这代人的失职,让好人蒙冤,让资本吃了人。”
“这二十年,你这小猴崽子在外面受苦了。从边境摸爬滚打,再到回江州一院力挽狂澜。你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看到这,陆峥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他捏着信纸的指节,泛起阵阵青白。
“你砸了西方医疗霸权的饭碗,把洋人按在地上教规矩。你肃清了国内的资本毒瘤,让老百姓吃得起平价药。你干了我们想干,却一直没能干成的大事。”
“替天下穷苦人撑起一把伞,这才是大医精诚。”
原来自己这些年孤军奋战,那些躲在暗处的刀光剑影,最高层一直都看在眼里。
他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信件的末尾,笔锋陡然一转,变得苍劲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一辈的债,今天还清了。从今往后,龙国医疗的这片天,交给你和那些年轻人去扛。”
最后一行,是八个硕大、刚猛的草书。
没有落款,只有这八个字。却比任何金山银山、任何国际大奖都要沉重。
“国士无双,当之无愧!”
陆峥死死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江面上偶尔跃起一条小鱼,发出清脆的拨水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没有落泪。但眼底深处那抹常年化不开的冷硬防备,像春雪般悄然融化。
二十年前,父亲带着满腔憋屈咽气。
二十年后,他用一双手,替父亲,也替天底下的病患,赢回了公道。
这八个字,不仅赢了民心,更得到了国家最高意志的彻底正名。这一切的抗争,终于有了最神圣的意义。
陆峥将信纸原样折好,动作很轻,生怕弄皱了一个角。
他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信封妥帖地放进贴近心脏的内侧口袋。
随后,在口袋外面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某个久远的灵魂。
“老头子在下面,要是知道这评价,估计能把棺材板掀了爬起来喝二两酒。”
陆峥转头看向宽阔的江面,嗓音有些微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楚天阔站直身体,双腿一并。
这位曾经的安全局一把手,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面朝陆峥,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这八个字,你陆峥担得起。我老楚服你。”
陆峥看着他,半晌,走上前一拳捶在楚天阔厚实的胸口上。
“行了,少来这套。鱼护里那条大鲤鱼归我了,你今晚去我家啃青菜吧。”
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楚天阔急得直跳脚,一把抄起抄网,大嗓门震得芦苇荡直晃悠。
“放屁!那是老子打的窝诱来的鱼!凭什么全归你?给我留半条炖汤!”
两个快步入中年的男人,在江风中像毛头小伙子一样抢着渔具,笑骂声传出老远。
夜幕沉沉,但前路已经彻底亮了。
……
光阴荏苒,春去秋来。
转眼,已是一年后的金秋十月。
江州这座城市,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江州国际会议中心外的上空,几百架搭载着彩色LEd灯的无人机编队升空。
它们在深蓝色的夜幕中,不断变换着阵型。最终定格成六个璀璨夺目的巨大光影:世界医学之都。
街道两旁,彩旗飘扬。
肤色各异的外籍专家、扛着长枪短炮的全球媒体,把会议中心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年一度的江州医学峰会,已然成了全球医学界最顶级的“朝圣盛典”。
会场对面的一条林荫小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陆峥靠在车门旁,穿着一件剪裁舒适的深咖色休闲风衣。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显得慵懒随性。
林晚秋站在他身前,今天她穿了条优雅的黑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指,细心地帮陆峥翻好风衣的领口。顺手替他抚平了肩膀上的一丝褶皱。
“这阵仗可够大的。听说北美医学院的几个老教授,为了抢一张前排的旁听证,在网上吵得差点动手。”
林晚秋收回手,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男人,眼底满是笑意。
陆峥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下巴轻轻在她的头顶蹭了蹭,闻着那股让他心安的茉莉花香。
“让他们吵去。以前是咱们求着出国开眼界,现在,规矩得按咱们江州的来。”
会场正门处,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来。
一辆辆大巴车拉着各国的学者代表,缓缓驶入警戒线内。五光十色的闪光灯,把半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林晚秋顺势挽住陆峥的胳膊,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无人机灯光。她嫣然一笑,声音轻快且充满期待。
“走吧陆大夫,各国的朝圣团都入场了,咱们也进去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