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把这玩意儿送去化验室。我要知道这毒,到底是谁下的!”
陆峥话音刚落,李锐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端起那个装着漆黑金属碎片的托盘,像是捧着个定时炸弹,连跑带颠地冲出手术室。
陆峥转过头,左手迅速撤去刺在孤狼大穴上的黑木长针。
“温水复温。苏小雅,把体外循环机推上来。”
他声音沙哑,疲惫得连眼皮都有些沉重,但下达的指令依然干脆利落。
随着生物电阻断的解除,那颗惨白的心脏重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苏小雅手脚麻利地打开循环阀门。
带着温度的新鲜血液,犹如决堤的江水,重新冲刷进刚刚修补好的心室。
整个二号手术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和墙上的监护仪。
五秒。
没有跳动。
那颗心脏就像是一团毫无生气的烂肉,静静地躺在胸腔里。
七秒。
依然是一条平直刺眼的绿色波浪线。
亚当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难道是心脏停搏时间太长,心肌细胞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坏死?
十秒。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连久经沙场的麻醉师,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准备去拿除颤仪的手柄。
“别动。”
陆峥冷喝一声,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锁定着那颗心脏的左心室边缘。
他没有急躁,更没有慌乱。
他在等。
等这副在枪林弹雨里千锤百炼出来的铁血躯壳,自己醒过来。
第十一秒。
“扑通。”
一声微弱的闷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孤狼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右心房的肌肉纤维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打搅了清梦,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紧接着。
“滴!”
监护仪上,那条平直了漫长十几分钟的绿线,猛地往上窜起一个清晰的波峰!
“跳了!复跳了!”
苏小雅激动得当场喊破了音,眼泪夺眶而出。
“滴、滴、滴……”
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开始在手术室里有规律地回荡。
窦性心律稳健恢复!
随着心脏有力的泵血,孤狼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血压七十/五十,心率八十五!”
麻醉师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着脑门上的汗又哭又笑,“稳住了!陆院,人救回来了!”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退后半步,脱下满是血污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
手术台上的孤狼,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这名二十二岁的缉毒警,硬是扛过了高浓度麻醉药的药效。
在深度麻醉的苏醒期,凭借着本能的肌肉记忆和不可思议的意志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犹如孤狼般凶狠的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脑海里还停留着爆炸前的那一幕。
“毒贩……毒气泄漏……”
孤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音模糊不清。
他猛地抬起右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拔插在气管里的呼吸管。
他要起来,他要去追那个跑向人群的毒贩!
“按住他!他发生谵妄了!”亚当吓得大叫,赶紧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
但孤狼的力气大得惊人,哪怕刚刚经历过开胸手术,那一身练出来的腱子肉依然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他一把掀开亚当,左手又摸向胸口的各种导线。
陆峥眼神一冷,一步跨上前。
他没有叫保安,也没有用束缚带。
陆峥直接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犹如钢钳一般,死死扣住孤狼右手腕的麻筋。
猛地一捏。
“呃……”
孤狼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愤怒地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陆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刚刚在阎王爷手里抢完人的眼睛,比孤狼还要冷、还要凶狠。
“躺好。”
陆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这儿是手术台,不是你的边境线。”
孤狼剧烈喘息着,胸口的起伏扯动了缝合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但他依然咬着牙,想往起挣扎。
“任务……我得去抓他……”
“你的任务结束了。”
陆峥松开他的手腕,眼神中的冰冷褪去,换上了一抹由衷的敬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孤狼没有受伤的左肩,语气沉稳如山。
“现在,你的命归我管。”
“毒贩的账,有人会去算。你要是再敢乱动把线绷断了,老子不救你第二次。”
这几句话,没有半点安慰的客套。
却像是一剂最猛的镇定剂,瞬间击溃了孤狼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孤狼愣愣地看着陆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凶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救……救下来了吗?”他艰难地用口型问出最后几个字。
陆峥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一个没死。你小子,命硬得很。”
听到这个答案,孤狼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了。
他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随即两眼一翻,重新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中。
那张年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安详。
“推出去吧。送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特级护理。”
陆峥扯掉身上的无菌手术衣,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李锐正好送完样本回来,和亚当一起推着平车,小心翼翼地推开二号手术室的气密门。
门外。
走廊里的景象,让李锐和亚当瞬间愣在了原地。
狭长的走廊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他们身上的战术背心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连防弹头盔都没来得及摘。
看到平车被推出来,看到上面那个虽然脸色苍白、但胸膛依然在微微起伏的战友。
所有特警队员,整齐划一地立正。
“唰!”
几十名铁血汉子,同时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红通通的眼眶和无声滑落的眼泪。
特警队长走到平车前,看着孤狼包着厚厚纱布的胸膛,嘴唇都在哆嗦。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刚刚走出手术室的陆峥。
“敬礼!”
队长声音嘶哑地大吼一声。
“唰!”
几十只右手,整齐划一地举到眉边,向着这位把他们兄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神医,致以最高规格的敬意。
陆峥停下脚步。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推辞。坦然受了这一个军礼。
这是他应得的。
楚天阔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凶光。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大步走到陆峥面前。
“老弟,谢了。”
楚天阔把水塞进陆峥手里,声音发颤。
“要不是你,咱们江州警队今晚得降半旗。我老楚欠你一条命。”
陆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冷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喉咙,让他疲惫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擦了擦嘴角的冰水,随手把空瓶子捏扁。
眼神里没有半点救人成功的喜悦,反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光。
“先别急着谢。”
陆峥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楚天阔,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去催化验科。我要那块碎片上的毒素成分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