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女人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据曲线,烦躁地砸了一下控制台。
“排异反应还在上升!队长,灵气回路和t病毒的兼容性太差了。”
“我们需要更强的活性载体,或者一种能中和两种能量的介质,否则这批暴君全都是废品!”
白大褂男子捏了捏眉心。
“血月大祭在即,去哪找高活性的介质?”
阴影中,季夜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直在阴影中装死的季夜,眼皮微微抬起。
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换上那副讨好、谄媚,又带着几分贪婪的面孔,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
“那个……大、大人。”
季夜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兜售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小的……小的好像知道哪里有这种……介质。”
白大褂男子猛地转头,目光如炬。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听、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季夜把头埋得更低,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
“但小的在丁字号尸库的最底层,见过一种……怪东西。”
“那里原本是用来扔废丹和毒渣的死坑。但前些日子,小的去倒垃圾时,发现那坑底长出了一株……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红蘑菇。”
季夜一边比划,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蘑菇周围的尸体……都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而且……而且它还会喷一种红色的烟,小的看见一只误入的老鼠吸了那烟,身子瞬间涨大了一倍,把精铁笼子都咬碎了!”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死死盯着季夜,呼吸变得急促。
“像心脏一样的红蘑菇?吞噬尸体?强化生物?”
这描述,在修仙界或许叫“血肉太岁”,但在他们这些搞生化研究的轮回者眼里,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高浓度的生物质聚合体!
“在哪?”妖姬急切地问道。
“就、就在丁字号库房的地下暗道里。”季夜缩着脖子,一副后怕的样子。
“小的胆子小,没敢靠近。那东西……好像是活的,还会叫唤。”
女人看向白大褂男子:“队长,数据匹配度很高。如果真是某种变异的真菌集合体,绝对能提取出完美的融合剂!”
男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季夜身上扫过,试图寻找破绽。
但季夜那副“想拿情报换赏钱,又怕惹祸上身”的市侩模样,逼真无比。
“去看看。”男子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转头看向大厅另一侧的武器架。
那里,坐着一个光头壮汉。
壮汉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块块隆起,胸口纹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百无聊赖地打磨着一把巨大的链锯剑。
“屠夫。”队长喊道。
“你跟他去一趟。把那东西带回来。”
光头壮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站起身,两米高的庞大身躯投下大片阴影。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将链锯剑挂在腰间,又顺手抄起一把大口径的银色左轮手枪。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屠夫走到季夜面前,那双凶狠的眼睛俯视着他。
“带路。要是敢骗老子,我就把你塞进那个蘑菇里当肥料。”
季夜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不敢,不敢。爷,您这边请。”
他转过身,向着大门走去。
背对众人的那一刻,季夜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鱼儿,咬钩了。
……
丁字号尸库的地下暗道,比上面更加阴冷。
墙壁上渗着黑褐色的尸油,常年累月凝结成厚厚的垢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季夜走在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似乎对这深处的黑暗充满了畏惧。
屠夫跟在三步之外。
那双沉重的军靴踩在滑腻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看路。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定在季夜的后心。
他的右手食指搭在腰间那把银色巨型左轮的扳机上,从未松开一寸。
这是资深轮回者的素养。
哪怕面对的是一只蝼蚁,在未知的环境中,也绝不放松警惕。
“还有多远?”
屠夫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快、快了。”季夜缩着脖子,指了指前方一片漆黑的拐角。
“就在那个渗水井的后面。”
屠夫冷哼一声。
他抬起左手,在眼角轻轻一按。
左眼的战术目镜瞬间滑下,一道微弱的红光扫过前方的黑暗。
【热成像扫描:前方无大型生物反应。】
【能量反应:微弱。】
没有那个所谓的红蘑菇,也没有任何高能反应。
通道尽头,只有一堆腐烂的骨头。
屠夫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在耍我?”
他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多余的质问。
拔枪、抬手、扣动扳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发现异常,先杀向导,再搜查现场。
宁杀错,不放过。
这就是他在无限世界活到现在的铁律。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暗道中炸响。
附魔了破甲符文的高斯动能弹脱膛而出。
弹头上铭刻的微缩符文瞬间亮起,裹挟着蓝色的幽光,撕裂空气,直奔季夜的后脑。
这一枪,足以轰碎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护盾,将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季夜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躲避动作。
他的脖颈只是以一种诡异的、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微小角度,向左侧偏了半寸。
“嗤!”
高斯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劲风,狠狠轰击在侧面的岩壁上。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激射。
屠夫的瞳孔骤然收缩。
躲开了?
背对着枪口,凭直觉躲开了超音速的高斯弹?!
“有意思。”
屠夫狞笑一声。
他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手腕一抖,那把巨大的链锯剑瞬间出现在左手。
随着引擎的狂暴轰鸣声响起,锯齿疯狂转动,带起令人牙酸的尖啸。
“看来你不是赵阴。你是谁?那群修仙者的夺舍老怪?还是……其他乐园的耗子?”
季夜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风灯。
灯罩碎裂,火苗在满地的尸油上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但在屠夫的战术目镜中,那个瘦弱的土着身影,却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恐怖热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刺目红光。
季夜缓缓转过身。
那张属于“赵阴”的、卑微怯懦的脸庞上,此刻所有的伪装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绝对的平静。
“我是谁不重要。”
季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再尖细,不再颤抖,而是变得低沉、厚重,带着一丝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混响。
“重要的是,你这条命……”
他抬起那双在黑暗中亮起两团黑色漩涡的眼眸。
“应该很有嚼劲。”
“找死!”
屠夫暴喝。
脚下合金军靴猛踏石板,裂纹如蛛网般炸开。
他庞大的身躯借着反冲力,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轰然撞向季夜。
右手的左轮连扣三次扳机,三发高斯动能弹封死了甬道本就狭窄的闪避空间。
左手的链锯剑同时横扫,锯齿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切季夜腰腹。
远近结合,必杀连招。
面对封锁,季夜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三颗超音速的弹头。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鲜血,没有穿透。
三颗足以击穿复合装甲的子弹,在触碰季夜掌心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黑洞。
绕在指尖的黑色魔气瞬间化作微型漩涡,将子弹携带的恐怖动能和符文能量尽数剥离、吞没。
失去动能的弹头变成了三坨废铁,当啷落地。
同一时间,链锯剑到了。
季夜左手下探,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入高速旋转的锯齿之中。
“滋啦——”
火星暴起,照亮了暗道。
足以切开妖兽骨骼的链锯,在触碰季夜手掌的刹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那只苍白的手没有被切断,反而五指猛地一扣,死死卡住了疯狂转动的剑刃。
咔嚓。
合金打造的剑身,被硬生生捏出五道深深的指印。
引擎过载,冒出浓烈的黑烟,锯齿彻底卡死。
屠夫的眼角狂跳。
徒手接高斯弹,空手废链锯剑。
这种肉体强度,已经超出了他以往对低阶修仙世界的认知。
他果断松开剑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八角形光幕在他周身亮起。
便携式At立场。
季夜看着那层光幕,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他丢掉废铁般的链锯剑,双手直接按在了光幕之上。
【万物熔炉】,全功率运转。
呼——
屠夫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正在颤抖。
那层坚不可摧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
光幕中的能量如同被抽水机强行抽走,顺着对方的手掌疯狂倒灌。
“吸能?!”
屠夫终于慌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全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金刚狼血统带来的狂暴生命力瞬间汇聚于双拳。
“死!”
蓝色的气功波在他双掌间凝聚。
他毫无保留地压榨了体内近半的生命值,隔着正在崩溃的At立场,零距离轰向季夜的胸口。
轰!!!
蓝光炸裂。
狭窄的暗道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填满。
季夜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屠夫大口喘息着。他死死盯着烟尘深处。
这一击,足以轰塌一座小山。
烟尘散去。
季夜低着头。
他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前后透亮。
边缘的皮肉被高温烧焦,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白骨和半边还在跳动的心脏残片。
“打中了……”
屠夫狂喜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季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并没有喷涌出鲜血。
相反,无数黑色的肉芽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伤口边缘疯狂交织、生长、粘合。
骨骼重塑,肌肉再生。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伤,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季夜拍了拍胸口新生的皮肤,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屠夫。
屠夫的头皮瞬间炸开。
打不死。
吸能量。
徒手拆链锯剑。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大恐怖!
逃!
屠夫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摸向怀里。
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出现在他两指之间。
随机传送卷轴。
只要撕开,就能瞬间脱离战场。
他的手指已经发力。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如同一柄万钧重锤,毫无征兆地轰然砸在屠夫的识海之上。
【神威】。
啪。
屠夫脖子上那条一直闪烁着微光的银色项链,瞬间崩碎成粉末。
这件b级精神防御道具,替他挡住了这致命的碾压。
但巨大的精神冲击,依然让屠夫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就是这半秒的僵直。
那道即将被撕开的卷轴,停在了半空。
黑影一闪。
季夜跨越了三丈的距离,出现在屠夫面前。
那只苍白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屠夫握着卷轴的手腕。
咔嚓。
腕骨粉碎。
卷轴滑落,被季夜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收入怀中。
“去哪里?”
季夜没有给屠夫任何喘息的机会。
右腿抬起,膝撞。
砰。
屠夫的腹部深深凹陷,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
季夜双手探出,抓住屠夫的双肩,向下一压。同时右脚猛踏其膝弯。
咔嚓。咔嚓。
双臂脱臼,双腿折断。
屠夫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金刚狼血统赋予的恢复力在试图修复断骨,但季夜紧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满是尸油的石板上。
“现在,我们来聊聊。”
季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屠夫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张开嘴,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季夜。
季夜偏头避开。
他伸出食指,点在屠夫的眉心。
漆黑的魔气顺着指尖,如同一根根黑色的钢针,粗暴地刺入屠夫的大脑。
“硬骨头,嚼碎了才有味。”
魔气入脑。
屠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他引以为傲的轮回者意志,在【大黑天魔神】的绝对污染面前,像纸糊一样被层层撕裂。
魔气强行接管了他的神经中枢,抹去了他的骄傲,改写了他的潜意识。
片刻后。
抽搐停止。
屠夫重新睁开眼。
那双原本凶狠残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的狂热。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断裂的双臂撑着地面,将额头重重磕在季夜的脚边。
“主人。”
声音低沉,顺从。
季夜收回脚。
“告诉我。”
他看着地上这具忠诚的肉盾。
“你们这次降临的,到底有多少人。你们的底牌,是什么。”
屠夫抬起头。
没有任何迟疑,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机械地开口。
“回主人。”
“天灾乐园,代号瘟疫小队。全员资深者五人。”
“队长毒师,强化路线为生化毒素与亡灵法术双修。手中持有一件A级道具,‘亡灵黑经’残页。”
“副队长妖姬,强化路线为基因改造与念动力。”
“突击手铁壁,全身机械化改造,装备微型核聚变电池。”
“狙击手鹰眼,拥有高斯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五千米。以及我。”
季夜听着,在心中飞快地勾勒出这支小队的战术模型。
远近结合,有肉有控。
还有召唤流的队长压阵。
配置很完善。
如果正面硬冲,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和未知的A级道具,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那个‘亡灵黑经’残页,有什么用?”季夜问道。
“献祭。”屠夫答道,“队长准备在三天后的血月大祭上,利用血河宗土着布下的阵法,献祭整个宗门的活物。以此为媒介,召唤一只‘深渊领主’的投影。”
“他想用深渊领主,去对抗主神空间的小队。”
季夜的眼神微微一凝。
主神空间。深渊领主。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丰盛。
深渊领主的投影,那应该是纯粹的高维能量聚合体。
对于他体内的【万物熔炉】来说,这是比那些畸变土着要美味千百倍的顶级食材。
“好算计。”
季夜低声笑了。
他伸出手,一缕精纯的魔气弹入屠夫的体内。
咔咔咔。
屠夫断裂的四肢在魔气的强行牵引下,粗暴地复位、愈合。
“回去。继续做你的屠夫。”
季夜转身,走向暗道深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志。
“血祭开始前,别露出破绽。”
“我要看着他们,把那盘大餐,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