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窝棚后,探子把那副瘸腿样丢在了身后。
两条腿迈得又大又急,脚掌踩进雪里,噗噗直响。
探子鼻梁还在疼,火气没消,胸口又揣着一桩能换赏钱的消息,走路都比白天快了几分。
公社稽查队明天夜里要去夹皮沟外围运私粮。
消息送到龙三哥耳朵里,十块大洋少不了。
排帮正愁没粮没枪,公社的粮车偏偏撞到他们手里,谁见了不眼馋?
探子越走越快,连麻袋掉了半截绳子都顾不上绑。
他顾着赶路,没留意身后两百米外的山脊,韩骁踩着雪板贴地追来,白色披风被风卷得贴在身上。
雪板从坡面划过,没留下多少声响。
探子走到岔路口,停下瞧了瞧。
左边通往废窝棚,右边那条小道直奔松花江。
他抬脚往右拐。
枪托落在后脑勺上。
探子眼前发黑,膝盖先失了力,整个人栽进雪里,连声音都没挤出来。
韩骁走到他身旁,蹲下摸了摸后脑勺。
没破皮,人只是昏了。
他从探子腰间抽出短刀,刀柄缠着麻绳,刀刃上有个缺口,保养得很差,确实是排帮常用的货色。
短刀收入零度空间。
韩骁拽住探子的脚脖子,把人拖回屯子。
东南角的废猪圈还留着。
去年闹过猪瘟,一窝猪死光后,圈棚便没人再用。
棚顶塌了半边,烂草和冻硬的猪粪堆在墙角,风一吹,臭味往外散。
韩骁把探子拖进去,用旧缰绳绑住他的手脚,又在立柱旁蹲了一会儿。
过了两炷香。
探子醒了。
脑袋昏沉,手腕被缰绳磨得发疼,脚也使不上力。
他扭了几下,绳结纹丝不动。
棚顶漏风,雪粒从破洞里飘进来,落在他脖子上,凉得他缩了缩。
“谁?外头有人吗?”
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狗叫,猪圈里只剩风声。
探子咬着牙往外挣,旧缰绳泡过水,又在冰里冻过,硬得扎手。
没过多久,他手腕便磨出了血痕。
“到底谁干的?老子跟你没仇没怨……”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探子闭了嘴。
月光从破棚顶落下来,照到那截烂木桩。
木桩上插着一把杀猪刀,锈迹铺满刀身,少说也扔了半年。
刀身晃了一下。
探子抬起头。
杀猪刀脱离木桩,升到半空,刀尖朝下,停在探子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
“这……这是啥?”
刀身绕着他转了一圈,擦过耳朵,几根头发飘到了雪地上。
探子连骂人的话都忘了。
角落里的草垛冒出火星。
火苗沿着干草往上窜,照得猪圈忽明忽暗。
那把杀猪刀还在半空打转,刀面上的亮光落到探子脸上,一下又一下。
“鬼!”
探子扯着嗓子喊:“有鬼啊!”
他往后缩,立柱硌着脊背,旧缰绳勒进手腕,疼得他连腿都在哆嗦。
猪圈外,韩骁蹲在墙根,手里捻着一根干草。
杀猪刀能飞,靠的是零度空间的操控。
草垛里提前塞了火绒和干松针,摩擦几下就能起火。
这些手脚落到探子眼里,已经够他把魂丢在猪圈里了。
“饶命啊!我错了!”
“老天爷,关二爷,我再也不来了!”
探子哭喊得嗓子发哑,刚才那点赏钱和粮车全被甩到了脑后。
韩骁听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猪圈门口。
杀猪刀落回地面,草垛上的火也被压灭,只留下一缕白烟。
探子的声音小了下去。
“有人吗……求你放我出去……”
韩骁没有露面。
他绕到猪圈后方,操控空间里的力量碰了碰缰绳,把结扣松开半分,刚好够一只手往外挣。
做完这些,他退到柳树后面。
探子又挣了许久。
手腕磨得生疼,缰绳却真的松了。
他把手掌缩成拳头,沿着结扣一点点往外拽。
右手终于脱了出来。
探子赶紧解开脚上的绳子,扶着立柱起身。
腿软得站不稳,他走到门口,脚底踩住那把杀猪刀。
刀面一凉。
探子连忙收脚,绕开杀猪刀,跌跌撞撞冲出猪圈。
外面的雪地被月光照得发白,风从破棉袄的领口灌进去,他打了个哆嗦。
裤裆已经湿了。
这事丢人,可命更要紧。
探子拔腿冲向松花江,跑出百十步摔进雪里,爬起来后连麻袋也顾不上捡,继续往北窜。
韩骁站在屯口的柳树后,盯着那团热源一路远去。
跑吧。
回去告诉龙老三,卧龙屯的韩骁会妖法,刀能飞,草能自己着,别再往这边伸手。
再把稽查队运私粮的消息送回去。
龙老三折了十二条枪,手下也散了大半,眼下缺粮,缺枪,还憋着一口气。
这样的消息送到耳朵里,他还能继续缩在窝棚里吗?
韩骁吐掉草茎,踩上雪板,沿着背风处往屯里回。
排帮缺粮,稽查队押着赃粮,龙老三憋着火,刘向阳急着把东西送出去。
两拨人走的是同一条道。
后面的事,不用他操心。
回到院里,韩骁洗了手,推门进屋。
陆春草已经睡熟,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炕洞里的火还没灭,屋里留着一点热气。
韩骁脱下棉鞋,上炕躺好。
雷达铺向松花江。
排帮窝棚里,几团热源来回走动,探子已经回去了。
韩骁睁眼看了看窗纸外的月光。
明晚,松花江那片雪林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