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听我继续给你算。”路明放下杯子,额,行政署没有咖啡吗?
威士忌不好喝啊喂。
“再来说说罂粟,毒贩开春就上门,种子、化肥全都给你备齐,甚至预付定金。”
“罂粟生长周期短,一年能收两季;大自然中也几乎没有天敌,干旱、虫灾什么都不怕,起码收成稳定。”
“到了收获的时候,毒贩更是直接提供上门服务;不用你运、不用你找销路,当场现金结算清楚。”
“就算毒贩下手比较黑,种植罂粟一公顷也能到手三千多,一年就是六千块!”
“六千,在阿富汗这个地方,够你娶十次老婆的。”
“你知道阿富汗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靠卖女儿收彩礼!”
他转身坐下:“至于你说的工作,呵呵,说到底,咱们能提供多少的工作岗位?”
“阿富汗人一大半不识字,这样的工人,你是老板你要吗?”
理查德沉默了,他只是随口一问,靠援助能提供的工作岗位本就有限,这大家心知肚明。
他指了指 USAId 的文件:“那我们投资的八点六个亿呢?”
“八点六个亿砸下去,就换不来一点效果?”
路明嗤笑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局长大人,您是不是坐华盛顿的办公室坐傻了?八点六亿,那是总预算!”
“提供援助的种子企业不要钱的吗?成本你得给吧?做项目方案、第三方评估、技术顾问,联邦大大小小的部门,谁没参与到项目中来?”
“难道你指望各部门自己掏钱参加 USAId 的项目?”
那不可能!理查德差点脱口而出。
md,花自己单位本就捉襟见肘的预算去成全其他部门的政绩,怎么可能!
可理查德也理清楚了一点现实,合着上次的缉毒行动,他们对抗的不是本地的毒贩,而是联邦的所有部门。
是整个联邦的体系逼得阿富汗农民不得不种植罂粟,不种就等死。
甚至整个产业链条还顺带养活了阿富汗各路武装。
军阀靠收毒贩的税来养自己的兵,来购买先进的武器;毒贩靠这条链路疯狂地赚取暴利,据说,只是据说啊,有些部门的灰色经费都要靠着这条路来走。
甚至就连他们 dEA 自己,也要靠着『禁毒形势严峻』的名义,每年拿个几十亿的联邦预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理查德脸色苍白,手里的威士忌一口没动,他突然间就大彻大悟了。
实在是三十年的缉毒生涯构筑的认知,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被史密斯专员给撕得粉碎。
毒源,从来都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种植园、不是什么边境的走私通道,更不是军队内部的腐败、不是亡命的毒枭。
根,从来都在华盛顿,在每一份合规的预算里,在每一个部门的自保规矩里。
眼看着理查德的世界观遭遇重塑,路明耸耸肩,他只是给局长阐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当然,也别觉得谁在故意搞鬼,大家都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安安静静地拿上一份薪水好养家糊口……”
理查德苦笑着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些。
“所以……这场禁毒战争从一开始,就打不赢?”理查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是那种弱智灵智上人,良好的家世教育让他拥有了正常人的眼光。
“按照华盛顿的规矩,肯定是赢不了的。”
“你赢了,华盛顿从上到下都要倒霉,甚至是这场战争,都有可能会成为错误的战争,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路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盯着理查德,目光平静却直戳心窝:“局长,你这次来喀布尔,总不是为了打赢这场禁毒的战争的吧?”
“我想,你是来搞清楚,为什么你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连抚恤金都发不了。”
“再这么死下去,你这个局长的位置也坐不稳。”
理查德整理下心神:“不,我只是不想成为唯一的输家!”
他眼睛亮得像灯泡似的看着史密斯专员:“先生,我通过情报系统查阅了大量的您的资料。”
“我知道,阿富汗这边您才是隐形的话事人,说实话,和毒贩作战,死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战争就会有伤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我们禁毒局不能就这么成了替死鬼!”
“我太想进步了,史密斯先生!”
路明差点没坐稳滑下去,神特么的你也想进步。
合着你手下死了二百来号人无所吊谓是吧?你想进步去找你们司法部去啊,老子是国防部的,咱俩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内阁,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啊。
他强忍着吐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威士忌:“局长大人,进步这事您找错人了。”
“我一个小小的战区采购官,管的合同、管的是后勤,管不了司法部的人事任命!”
“唉,史密斯专员误会了!”理查德脸上的苍白一扫而空,刚才的沉闷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他的眼中闪烁着属于政客的精芒。
“我说的进步,不是在司法部继续熬资历。”
“局长这个位置已经是我仕途的顶点了,再往上走,我恐怕没那个能力!”
“所以,我想干完这一届,参选众议院议员!”
路明眉头挑了挑,合着你想赚钱啊!
既然想要赚钱,那大家就是好兄弟。
不过他没说话,甭管 dEA 乐意不乐意,只要是涉及到阿富汗的项目,无论怎么操作最终都会流转到他的手里,所以,理查德必须拿出诚意来。
理查德也深知这一点:“我仔仔细细地分析过情报,就连国会明令禁止的 mi-17 采购在您的操作下都顺利完成了,足以证明,阿富汗您说了算。”
“您也知道,竞选是需要资金的,只要您愿意松口,我当上议员之后,您的采购、禁毒方面的预算,我绝对支持。”
路明轻轻敲了敲杯口:“理查德先生,您很让我惊艳,就连 SIGAR 都查不到是我在后面推动的这件事,您居然能分析出来,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不过,阿富汗这杯羹您恐怕是分不到了。”
理查德笑了笑:“别这么说,史密斯先生。我只需要您帮我引荐个人,就是引荐一下就行!”
路明不动声色:“哦,说说是谁?”
“cAI 前阿富汗站长,现任近东与南亚处处长哈里斯先生。”
路明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盘算着什么。
理查德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他咬咬牙:“史密斯先生,不能请您白帮忙,以后只要是军机运输过来的毒品,我们 dEA,一概不问……”
嗤笑一声,你个糟老头子,军机运输毒品关我路明什么事?老子至于去弄那点小打小闹的钱么。
“理查德先生,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没用!”
理查德的脸皱成了菊花,卧槽,这你丫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