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被那句一周上手的宏伟愿景激得豪情万丈、对曜界掌机的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之际，一直凝神思索的阿歪却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挠着头嘟囔了一句：
“那……那我们手里现在正在赶的主业游戏怎么办？《九州灵兽志》和《FIFA足球经理》的续作可是实打实给世嘉md开发的呀。”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微微一滞。
刘昭毅和阿正也相视一眼，确实，乐富两家工作室当前安身立命的根本，依然是世嘉md平台上的几款主力产品，《九州灵兽志》和大热的《FIFA足球经理》续作都押在md上，短期内断然没有直接砍掉的道理。
面对众人眼中的疑虑，徐子游却显得早有盘算。
“九州照上md，足球经理续作也照上md，科创之前答应世嘉的各项开发计划不仅一个不少，还会保质保量完成，不砸自己招牌。但是.....”
徐子游起身走到白板前，将最下面那张《九州灵兽志》的bug清单暂时揭了下来，在空出来的位置写下几个字：首发阵容，然后把马克笔往白板槽里一搁。
“这并不冲突。md是我们的现金牛和基本盘，但曜界才是我们的未来。你们两个项目继续按预定企划开发，但从现在开始，在底层的数据结构和美术资源上，都必须给便携版本预留好接口。”
阿歪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懂了！徐总这是要咱们搞‘双轨制’啊！”
阿歪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分析起来：“咱们手里的《九州灵兽志》和《足球经理》，虽然继续按世嘉md的硬规格赶进度，但底层代码绝对不能和md的寄存器焊死！
我和老刘必须把游戏逻辑和渲染显示彻底解耦，把绘图、音效、输入的底层调用全部抽象成统一的接口函数。美术交出来的资源，不能直接塞进md的显存里，得留在通用的资产数据库里备着。
这样等曜界的开发套件一成熟，咱们只需要写一套针对新硬件的底层驱动和编译转换脚本，就能把这两套成熟的底子直接平移过去，给曜界当首发护航大作！”
说到这里，阿歪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好家伙，这不就是妥妥的一鱼两吃嘛！既稳稳当当地保住了世嘉那边的现金流，又提前把咱们新平台的弹药库给建好了，两边谁也不耽误！”
“徐总，高明啊！”
阿歪最后还不忘挤眉弄眼地给徐子游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那副得意劲儿，仿佛已经看见曜界掌机上市后，两款游戏同时摆在首发货架上的热闹场面。
听完阿歪这一通连比带划、鞭辟入里的剖析，徐子游看着他，赞赏地微微颔首。
这小子平时虽然皮了点，但在技术架构的直觉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一点就透。
其实，这种研发思路在后世的21世纪早已屡见不鲜，属于极其成熟的内容资产复用与跨平台前置规划。在游戏研发中，用成熟的主机大作去孵化新硬件的首发阵容，是风险最小、效率最高的方式。
这正是徐子游想要的结果。他不会为了曜界的未来，盲目激进地要求乐富工作室现在就停下手里的md项目。
稳扎稳打，两条线同时推进，才是最稳妥、也最契合科创现阶段体量的做法。
敲定了整体的双轨战略后，徐子游的目光紧接着转向了一直在认真思索的刘昭毅：
“你负责的足球经理，转掌机其实不难。曜界的屏幕小，分辨率低，但足球经理这种以海量数据、文字交互和策略模拟为主的游戏，对图形性能的要求本来就不高。相反，掌机天生具备的便携属性，反而非常契合这类游戏。”
“试想一下，玩家在车上、在学校里，随时随地掏出来就能模拟一轮联赛，这种碎片化的体验，比死守在电脑或电视机前可有吸引力多了。”
刘昭毅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连连点头道：“徐总这个思路打开了我的盲区。我刚才也琢磨过，足球经理确实挺适合往便携端迁移。
如果砍掉md版本里那些为了追求画面感而堆砌的高分辨率菜单背景图，全部换成针对掌机小屏幕适配的极简布局，核心数据和文本的存储占用完全可以压得很小。转会窗口、赛季模拟这些大块内容还可以拆成碎片化的决策点。”
刘昭毅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和难以掩饰的心疼。
“那二代的《足球经理》……比赛运动引擎还要继续开发吗？还是直接砍掉？”
要知道，为了攻克那套能支持战术阵型联动、像素级2d传球和跑位的动态比赛运动引擎，乐富工作室这段时间几乎搭进去了大半的技术心血。
眼瞅着这套比赛运动引擎的主要模块都搭得差不多了，如果为了迁就曜界掌机而把这套好不容易啃下来的核心引擎全盘砍掉，不仅团队前期的研发精力和代码等于白费，在情感上他也实在有些舍不得。
徐子游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昭毅的视线。他当然清楚二代游戏中运动引擎的分量，那是md版本拉开与市面上同类平庸之作差距的杀手锏，绝对不能盲目砍掉。
“谁说要砍了？”徐子游微微摇头，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二代的比赛运动引擎不仅要继续开发，而且必须按原计划在md上做到极致。”
刘昭毅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但紧接着又生出新的疑惑：“那如果移植到掌机上……曜界的机能和屏幕，可吃不消这套完整的二代引擎啊。”
“所以，这就是双轨制在具体项目上的妙处了。”徐子游条理清晰地剖析道，“md版本作为满血版本，主打的就是全功能、深体验。二代那套复杂的比赛运动引擎、精细的2d战术跑位和全景动画，是md版在家里大屏上吸引核心硬核玩家的招牌，一分都不能少。”
“至于曜界掌机版……”徐子游话锋一转，敲了敲桌面，“我们不是去把md的引擎硬生生塞进掌机里做减法，而是针对掌机的便携属性，进行分支复用与形态转换。”
“在底层的数据逻辑和战术模拟层面，掌机版可以直接复用二代引擎的核心计算模型，也就是AI判定、数值推演、伤病概率和战术克制关系。但在表现层，我们可以做差异化设计：md版走全动画的2d动态比赛直播；而掌机版则转化为更适合碎片化阅读的精简文字战术看板加关键进球的轻量动画回放。两套表现形式，共用同一套底层引擎的数据内核。”
刘昭毅静静地听着，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我懂了！底层数据是一颗树，md版结的是大果子，曜界掌机版则是把这颗树的精华提炼出来，换成另一种适合随时随地拿出来看的轻量化形态！这样既没有浪费二代引擎的前期研发成果，又让曜界拥有了拿得出手、足够硬核的策略内核！”
“对。”徐子游赞许地看着他，“怎么在有限的硬件边界内，把已经投入的研发成果榨出最大的价值，这才是咱们做产品该有的思维。”
看着刘昭毅低头重新整理笔记，阿歪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刚才关于《FIFA足球经理》的讨论，让屋里所有人都意识到，曜界并不是简单地把md上的游戏削减一遍，再换个卡带重新卖。
同一套核心内容，在不同硬件上可以有不同的承载方式。
看着众人一副恍然大悟、思路彻底被打开了的表情，徐子游嘴角含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从刘昭毅身上移开，落在了负责另一款重量级Ip的核心主创阿歪与阿正身上。
相比于数据和文字交互为主的《足球经理》，作为科创压箱底的旗舰级RpG项目，《九州灵兽志》刚刚进入大规模像素资源制作与系统整合阶段，地图编辑器和灵兽数据库也才跑通不久。
这款主打宏大探索与宠物养成的游戏，不仅拥有更广阔的横向拓展空间，更是未来新平台撕开市场口子的杀手锏，还有很大的调整空间。
“《九州灵兽志》已经开发了两个月，目前的进度非常理想。但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不能再闷头只做md版了，要正式拆成两个相辅相成的版本：md大世界版，与曜界随身版！”
阿歪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本能地提出了技术上的顾虑：“徐总，拆成两个版本？曜界虽然机能不俗，但掌机卡带的物理容量和屏幕分辨率毕竟不能跟家用机比。如果把md上庞大的九州大世界、洞府经营和剧情硬塞进去，卡带成本受不了不说，开发周期也绝对赶不及啊。”
“谁说让你把那些重度内容硬塞进掌机了？”徐子游反问一句，目光扫过在座的骨干。
“md版，继续承担庞大的九州大世界、洞府经营、复杂剧情和精细画质表现，这是主打坐在客厅大电视前慢节奏游玩的重度体验。”
“而曜界随身版，则要彻底做减法！放弃宏大的大地图探索和繁琐的剧情推演，转而把核心资源全部倾斜在随身养成、捕捉、交换和对战上！”
坐在阿歪身旁的阿正稍作思索，扶了扶眼镜，慢慢理清了思路：“也就是说，两边在底层共用的是灵兽的数值规则、成长模型和基础数据库，但在具体的内容承载上，两版各有侧重？”
“对。”徐子游赞许地看了阿正一眼，“大方向就是这样。阿正，你手里的灵兽数据库，就是连接这两个截然不同体验的底层桥梁。”
为了更好地解释接下来的内容，让众人的理解更加具象，徐子游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并排的圆圈，代表两个不同平台的版本，中间用一条粗壮的直线将其连结起来。
他用笔尖重重敲了敲中间的连线，“曜界的原始硬件设计里，原生自带了双向串行通信接口。这意味着，在《九州灵兽志》的便携版里，我们可以把灵兽的本地交换和联机对战，直接做成游戏的核心玩法！”
说罢，他在白板上又重重写下了交换与对战这五个大字。
“大家可以脑补这样一个画面：两个玩家碰面，只要掏出一根特制的连接线，把两台曜界掌机咔哒一插，就能跨机交换心仪的灵兽。要是四五个人聚在一起，甚至能当场支起一场小型的御灵大会！无论是变异的稀罕货，还是高成长的硬通货，都可以面对面各取所需！”
徐子游转过身，抛出了一记更具杀伤力的商业构想：
“甚至，受限于掌机卡带的容量瓶颈，我们完全可以把原本完整的三州大地图进行模块化拆分，推出不同版本的卡带。比如东南神州版、正东阳州版、东北薄州版，不同版本设计不同的地域专属灵兽与进化条件。玩家想要补齐完整的灵兽图鉴，要么把不同版本都买下来，要么在线下跟其他拥有不同卡带的朋友交换！”
阿正听得双眼放光，嘴巴张得老大，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却浑然不觉。
“我的天……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曜界随身版天生就是为了适配掌机便携属性而生的，学生在学校的课间、年轻人聚会时，只要拔出连接线就能碰面换灵兽！这根本不是在卖一款传统的rpg游戏，这是在用硬件和串行线……在做裂变社交啊！”
“没错。”徐子游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能打通跨平台联动！”
他在白板中间的连接线上又画了一个方框，郑重地标上“md-曜界适配器”几个字。
“拥有md的玩家，则可以把掌机培养出来的成果带回家，进入更大的世界。”
“为此，我还会让硬件部门专门开发一款对应的硬件桥接适配器。玩家在曜界掌机里辛苦培养、打磨出来的高等级灵兽，放学回家以后，只要把掌机通过适配器插到md主机上，就能一键导入到md版的《九州灵兽志》里，直接把掌机里培养的灵兽带进去打大世界副本、挑战终极秘境！”
这一连串超前且环环相扣的设计理念，比之前的复用思路更加震撼，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思维的边界。
游戏还能这么玩？硬件和软件居然可以这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通过一根小小的串行线，把孤立的单机体验瞬间变成社交游戏。
徐子游环视全场，抛出了那句注定要写进游戏史册的宣传标语：
“最终这个游戏，会变成：掌机养成，主机展示；口袋里收集，客厅里决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刘昭毅、阿歪、阿正，以及从台北远道而来的林志远等年轻技术骨干，此刻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徐子游刚才描绘的，分明是一个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生态闭环：通过硬件接口衍生出线下社交，通过版本拆分撬动玩家的收集欲望，再通过跨平台适配将掌机与家用机完美串联。这不是在做一款游戏，这是在用产品设计对当下的游戏时代进行降维打击！
阿歪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要是做出来，掌机领域咱们岂不是直接无敌了！”
听到这话，徐子游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根本不知道任天堂Gb是怎样的怪物，即使有穿越者思维，他都不敢打包票，曜界一定能干过Gb。
教员说过，战略上要藐视敌人 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这游戏，会是曜界撕开市场的尖刀。”徐子游收敛了神色，“技术实现上，通信协议的延迟容忍度、数据校验和防错机制，阿歪你带队攻关；版本拆分后的数值平衡与独占灵兽分配，阿正你来做方案。我要让这根连接线，成为日后全球最流行的社交工具！”
任务刚刚部署完毕，刘昭毅却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了好久，还是斟酌着字句开口提醒道：“徐总，想法确实堪称神来之笔，但md-曜界适配器可能会牵涉到世嘉接口授权。未经他们同意，我们可能没办法把适配器当正式配件卖。”
林志远等人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毕竟在这个年代，有任天堂法务部金玉在前，版权和硬件授权的红线是所有第三方厂商轻易不敢触碰的雷区。
“所以目前只做内部验证，不对外宣传，也不列进正式功能表。”
徐子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工程样机稳定以后，我会亲自去东京与中山社长谈。在那之前，工作室内部所有与曜界掌机、跨平台联动有关的代码、技术文档和实验设备，全部拉入最高机密的保密通道，严禁任何形式的泄露。谁要是走漏了风声，直接卷铺盖走人！”
“明白！”刘昭毅和阿歪等人神色凛然，齐声回应道。
不过，除了备受瞩目的《FIFA足球经理》续作和《九州灵兽志》这两款自研的主打王牌外，徐子游手中还握着一笔极其珍贵的隐形财富:Epyx公司留下的遗产。
当初，作为美国老牌游戏开发商，Epyx为了验证这台彩色掌机在极限状态下的图形渲染与硬件通信能力，曾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在项目易手、交到科创手中之前，Epyx的技术团队就已经用这台设备制作了数款不同类型的演示程序demo以及完成度极高的半成品游戏。
其中包括飞行射击、横向动作、立体探索与体育玩法这几大类。
这批宝贵的源代码、美术工具素材和底层技术成果，早已被完完整整地列进了handy项目的资产移交清单中，在旁人眼里，这些或许只是Epyx失败项目的残骸，但在拥有后世游戏工业视角的徐子游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座待挖掘的金矿。
比如飞行射击和横向动作类的半成品游戏，Epyx为了解决彩色液晶屏的拖影和色彩数限制，编写了极其精妙的硬件底层驱动和精灵渲染优化代码。
如果把这些底层逻辑提取出来，封装进曜界的软件开发工具包中，未来的第三方开发者只要调用这些现成的接口，就能轻松实现流畅的同屏多精灵移动和绚丽的弹幕效果，极大地降低了开发门槛。
体育玩法和立体探索类的半成品游戏，留下了大量高质量的像素美术资产、色彩搭配方案以及伪3d透视算法，将这些素材全部清洗、分类，打包进工具链的“官方素材库”。
对于那些没有强大美术团队的中小独立工作室而言，这些开箱即用的高水准素材，会是他们快速开发的首要保障。
剩下的时间，徐子游又就工具链开发的几个核心关要与在座的各位进行了讨论和拆解，帮助他们能更顺畅的完成任务。
“好了，今天的小会就到这里。散会。”
说是小会，其实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徐子游散会后，还留下了一定份额的保密协议，叮嘱他们若是接下来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因开发进度需要，不得不让其他非本次与会的人员加入进来，必须遵循先签协议、后进团队的铁律，绝不允许有任何特例和疏漏！
徐子游没有立刻离开乐富，他看了一眼秘书留在公文包里的待办便签，伸手拿起工作室的电话，拨通了台北大宇资讯的号码。
几声等待音后，李永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