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沉寂,还没散去半分。
明楼那句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道炸雷,直直劈在若兰的心上。
她原本还陷在战友背叛、队伍覆灭的绝望里,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与疲惫,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受伤孤狼,对外界满是戒备。
可听完祁毅、燕双鹰、段鹏几人的对话,她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床头,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黯淡的眼眸里,一点点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来……竟然是这样。
原来从始至终,把港岛搅得天翻地覆,把他们701逼到进退两难、内讧分裂,最终走向覆灭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几个看似和他们毫无瓜葛的人。
冲锋号事件爆发,打乱他们突袭安布雷拉的计划。
中英联合声明封锁港岛,断了他们撤离的退路。
尊尼汪被绑、全城严打,堵死他们最后一点藏身空间。
这一桩桩,一件件。
没有一件是701主动招惹的。
却每一件,都精准踩在了701的生死关口上,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到了绝路。
他们从来没有和701正面交手,甚至此前从未见过面。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仅凭几场布局,就成了压垮701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兰靠在床头,肩头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目光从神色沉稳的祁毅身上,移到云淡风轻的明楼脸上,再扫过冷冽寡言的燕双鹰、刚正硬朗的段鹏,心底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她在701待了十几年,见过的势力不计其数。
狠辣无情的安布雷拉,狡猾多变的港岛黑帮,严苛强势的警方飞虎队,甚至是境外的隐秘佣兵,她都打过交道。
可从来没有一群人,像眼前这几位一样,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能不动声色就搅动整个港岛的局势,让富商、黑帮、警方、军方全都跟着乱了阵脚。
能精准知晓安布雷拉的机密,能清楚701的隐秘,甚至连她被封存的本名,都一清二楚。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敌,还是友?
无数个疑问,堵在若兰的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的嘴唇颤了又颤,原本冷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错愕,还有挥之不去的警惕。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疑惑,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艰难地问出了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可她全然不顾。
问完这句话,她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肩的伤口被扯动,原本已经止住血的绷带,又慢慢渗出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祁毅,眼神里满是紧绷,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敌对的答案。
段鹏看着她这副紧绷到极致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语气倒是没什么恶意:“你先别这么紧张,我们要是想对你不利,你重伤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燕双鹰也冷声道:“我们没必要对一个和安布雷拉为敌的人下手。”
祁毅抬手,轻轻示意两人先别多说,随即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若兰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他很清楚,眼下若兰已是孤家寡人,701覆灭,战友被俘,她心里满是绝望和戒备,说再多客套话都没用,唯有直白坦诚,才能稳住她。
“我们是什么身份,你现在没必要追着问。”
祁毅的声音沉稳,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若兰耳中。
“日后你跟着我们相处久了,该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若兰眉头紧蹙,立刻追问:“跟着你们?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们,但你要认清一个事实。”祁毅眼神微沉,直接戳中核心,“我们不是你的敌人,反而,我们有同一个不死不休的对手——安布雷拉公司。”
“安布雷拉”这五个字,一出口。
若兰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恨意,瞬间涌上眼底。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安布雷拉。
是他们,对701赶尽杀绝,追杀了十几年。
也是他们,借着叛徒的情报,一夜之间,毁了她的所有。
这份仇恨,早已刻入骨髓,永生难忘。
而眼前这群人,竟然也和安布雷拉是死敌。
悬在心底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若兰周身紧绷的气息,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许,看向祁毅的眼神里,敌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探究。
“你们和安布雷拉,也有仇?”
“何止是有仇。”明楼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的笑意淡去,语气沉了下来,“安布雷拉的手,伸得太长,早就伸到了我们的地盘上,我们和他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祁毅接过话头,没有再绕弯子,反而抛出了一个残酷却现实的事实,语气凝重,没有半点委婉。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若兰抬眸,看向祁毅,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
“那些被USS抓走的701战友,你暂时彻底打消营救的念头。”
祁毅的话,直接又残忍,没有给她留任何幻想的空间。
若兰猛地抬眼,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一变,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亮,她立刻撑着身子,想要坐直:“我要救他们!不管多难,我都要……”
“你救不了。”
祁毅一句话,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安布雷拉的秘密基地,防守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严密十倍、百倍。”
“基地外围,有USS精英部队全天候值守,层层设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内部更是布满了安保、生化防御系统,还有无数见不得光的致命陷阱,以及他们研发的生化武器、改造实验体。”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强行闯进去救人,就是自寻死路,白白送命。”
他看着若兰,语气越发凝重:“我们不仅救不出你的战友,还会把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全都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无谓的牺牲。”
若兰的嘴唇,瞬间失尽了血色。
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冀,瞬间被浇灭,眼神再度黯淡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床头。
她比谁都清楚安布雷拉的实力。
祁毅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句夸大。
她心里懂,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懂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被抓走的,是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同伴。
让她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抓去做实验,受尽折磨,她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若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与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不甘与痛苦,祁毅没有再多说安慰的空话。
安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给她希望,才能让她稳住心神。
他话锋一转,眼神笃定,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她彻底失态、颠覆所有情绪的消息。
“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放不下战友。”
“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自己,等待时机。”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足以让你撑下去——我知道你的教官,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若兰整个人猛地一震,彻底僵住。
她全然不顾肩上的伤口,下意识地撑着床头,想要坐直身体,动作太过急促,狠狠牵扯到左肩的枪伤,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眉头紧锁,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可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盯着祁毅,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忐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知道你的教官在哪里。”祁毅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笃定。
“真……真的吗?”
若兰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怯怯的不敢确信。
教官失踪了这么多年。
是701所有人的执念,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光。
这么多年,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找遍了港岛每一个角落,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教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真的知道教官的下落?
这是她这么多年,听过的最不可思议,也最让她激动的消息。
一旁的明楼、燕双鹰和段鹏,看着若兰这般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一脸习以为常。
跟着祁毅这么久,他们早就习惯了。
不管是隐藏多年的隐秘,还是消失多年的人物,就没有祁毅查不到、不知道的事。
段鹏靠在墙边,忍不住小声跟燕双鹰嘀咕,语气里满是佩服:“还是老板厉害,701教官消失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老板居然能找到他的踪迹,太神了。”
燕双鹰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老板的手段,我们早就见识过了,没什么好惊讶的,接下来听老板安排就好。”
“就是不知道这教官到底在哪,藏得也太深了。”段鹏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明楼则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祁毅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静待他说出教官的下落。
而此时的若兰,全然顾不上旁人的低语,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她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祁毅身上。
她死死盯着祁毅,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字,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满心都是期待与忐忑。
祁毅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冷硬戒备,只剩下满心执念与脆弱的女人,没有丝毫卖关子,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没错,我不仅知道他在哪里,还清楚他这些年的经历,更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若兰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着,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到底在哪?你快告诉我,教官他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