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网格战!
第二天一早,那张地图挂了出来。
高平城在正中间,四周五十公里的山,全被红笔画成了格子,一公里一个,密密麻麻,横竖拉满了整整一面墙。
每个格子里,都写着一个编号。
前线指挥所的山洞里,挤满了人。
高平方向的几个师长、团长,钟德海拄着拐棍站在最前头,杨铁柱靠在洞口边上,老周和葛主任站在地图两边。
陈峥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教鞭。
“打游击,靠的是什么?”
“三样东西。”陈峥竖起手指,“山,山大,林子密,往里一钻,你找不着他。”
“水,人在山里,三天不吃饭还能活,一天不喝水就得趴下,他白天躲在山上,夜里,得下山找水。”
“人,山脚下的村子,给他送饭,给他送信,告诉他咱们的车队几点过,哨兵在哪儿站。”
“这三样,他占一样,能拖你三天,占两样,能拖你三个月,三样全占了,能拖你三年。”
“美国人在越南南边,三样全让人家占了,所以被拖垮了。”
他把教鞭往地图上一拍。
“咱们这一回,一样都不给他。”
“第一,拉网。”
“高平四周,五十公里,两千五百个格子,每个团,分一片,每个营,分几十个格子,每个连,分几个格子。”
“从明天早上开始,所有部队,同时往里收,一排一排地走,人跟人之间,不许超过五十米,山头,山沟,山洞,林子,一个都不许漏。”
“今天收一圈,明天再收一圈,网眼一天比一天小。”
一个团长挠了挠头:“陈总,这么搜,太慢了,越南人跑得快,咱们这边收,他那边钻空子,跑到网外头去了,怎么办?”
“跑不出去。”陈峥说,“网外头,还有一层。”
他用教鞭在格子的最外圈点了点。
“最外头这一圈,所有的山口,所有的路,所有的河,全部卡死,每一个山口,放一个排,每一条河,放一个班,他往外跑一个,抓一个。”
他的教鞭顺着最外圈划了一周,到最南边,停住了。
“只有南边这几个格子,给我留一个口子。”
那个团长一愣:“留口子干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断水。”
陈峥把教鞭移到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蓝线上。
“影子大队这二十天,在高平这一片摸过多少个水源?”
杨铁柱从洞口站直了:“两百一十三个!大的小的,溪沟、泉眼、水塘,全标在图上了!”
“每一个水源,派人守着。”陈峥说,“不许打水,不许洗脸,连只鸟都别让它喝。”
“他白天在山上躲着,躲一天,嗓子冒烟,夜里下来找水,水边上,等着他的,是咱们的枪口。”
“第三,断人。”
陈峥的教鞭,点在了山脚下那一片一片的村子上。
“山脚下的村子,每个村口,设一个卡子,粮食,不许往山里送,消息,不许往山里递。”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我再说一遍,老百姓的粮食,咱们一粒都不许动,老百姓的房子,一间都不许烧,谁动了,我枪毙谁。”
“咱们只是不让粮食上山。”
屋里没人说话,几个师长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第四。”
陈峥转过身,看向葛主任。
“葛主任,那两千五百个格子,每个格子的炮兵诸元,算出来要多久?”
葛主任挺直了腰板,咧开嘴笑了:“陈总,计算室那帮小子,从你昨天晚上让画格子开始,就没睡,孙小安说了,今天天黑以前,两千五百个格子,每一个格子的诸元,全给你填好。”
“好。”
陈峥转回身,对着屋里所有人。
“从今天晚上开始,不管哪一个格子里,响了一枪冷枪,哨兵马上报格子编号,三分钟之内,那个格子里,落下一百发炮弹。”
“他打一枪,咱们还他一百发。”
“不留一个死角。”
钟德海一拐棍杵在地上:“他娘的,这招狠!”
陈峥没接话,看向杨铁柱。
“铁柱。”
“在!”
“影子大队,全部散进山里,白天睡觉,夜里出去。”
“他三个人一伙,你就两个人一伙。”
“他会钻山,你比他还会钻。”
……
第三天夜里,高平城西,三十七号格子。
三个越军,从一片竹林里摸出来,猫着腰,往山下的一个小村子边上爬。
领头的那个,背着一支AK,腰里挂着两颗手榴弹,嘴唇干得裂开了几道口子,一说话就渗血。
他们已经两天没喝上一口水了。
山上那几个泉眼,全被中国人守着。昨天夜里,另外一个班摸下去打水,一个都没回来。
村子边上,有一口井。
三个人爬到井边,领头的那个趴在地上,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冲后面打了个手势,第二个人爬过去,把一个军用水壶拴在绳子上,往井里放。
绳子刚放下去一半。
咔哒!
井台后面的草窠子里,传来拉枪栓的声音。
“别动。”
是越南话。
三个人僵在了井边。
草窠子里,站起来两个人,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端着八一式。
其中一个,眼睛前面挂着一个粗短的筒子。
“缴枪。”说越南话的那个,是韦小山,“缴枪不杀。”
领头的越军嘴唇哆嗦了半天,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那两个黑乎乎的枪口,把手里的AK,扔在了地上。
“给我们口水喝。”他嗓子哑得厉害,“求求你们,先给口水喝。”
……
同一天夜里,高平城北,一百二十二号格子。
中国军队的一个宿营地,哨兵刚换完岗,山坡上的林子里,啪的一声,打过来一枪冷枪。
子弹打在哨位的沙袋上,噗的一声。
哨兵趴在沙袋后面,抓起电话,嗓门都喊劈了:“一二二号格子!西北角!冷枪!”
电话那头,炮兵连的值班员一边记,一边吼:“一二二号,西北角!诸元!”
计算员翻开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到一二二号那一页,手指头在上面一划,报出了一串数字。
炮长把数字往炮上一装。
“放!”
从哨兵报格子到第一发炮弹出膛,两分四十秒。
那片打冷枪的林子,被一百多发炮弹,一层一层地翻了个底朝天。
炮声停了以后,林子里,再也没有响过一枪。
第五天,高平城南,一个山洞里。
陶文山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点着一盏小油灯。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他那张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
他身边,站着几个参谋,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一营,昨天夜里,被中国人包了,打了一个钟头,没突出来。”
“三营的两个连,在北边的山沟里,被中国人的炮,追着打,他们打一枪,中国人的炮就跟过来,现在,连一枪都不敢打了。”
“山上的水源,全被守死了,昨天,有十几个人,渴得受不了,下山去打水,全被抓了。”
“还有,村子。”一个参谋的声音发颤,“山下的村子,村口全有中国人的卡子。粮食送不上来了,咱们的人,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陶文山没说话,低着头,翻着手里那个本子。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每一页,都是当年老师站在黑板前面,一句一句讲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记了半年,背了十几年。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陶文山盯着那一页空白,看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灭了。
“师长。”参谋小声地叫他。
陶文山把本子合上。
“老师当年,只教了一半。”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一片山。
“传我的命令。”
“全师,还能动的,今天夜里,全部往南边集中,往飞雄关撤。”
“飞雄关?”参谋一愣。
“那里的山口,只有一条路,两边,是一千多米的绝壁。”陶文山说,“守在那里的,是我们最硬的一个团。”
“在那里,中国人的网,撒不开。”
……
前线指挥所。
第六天早上,老周站在那一面格子地图前面,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涂。
涂红的,是已经清剿完了的。
五天,一大半的格子,都红了。
“陈总,这五天,俘虏三千一百多,打死打伤的,还没统计完,越南人的袭扰,从一天晚上几十次,降到了昨天晚上的三次。”
“咱们的补给线,已经通了。”
陈峥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地图的最南边。
“铁柱那边,有什么消息?”
“影子大队报告。”老周翻了翻本子,“昨天夜里,有一股越军,大概两千多人,从网眼最南边的几个格子里,往南边钻出去了,方向,是飞雄关。”
“那个口子,是给他留的。”陈峥说,“两千多人,散在两千五百个格子里,一个一个抓,要抓到明年,赶到一个地方去,就好办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最南边,格子网外头的那一片山。
那里,两座大山夹着一道窄窄的山口,山口上,用黑笔标着三个字。
飞雄关。
“那里守着谁?”
老周翻开另一份侦察报告,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陈总,越军的王牌,502团。”他说,“打过奠边府,打过溪山,号称越军的钢铁团,团长,是他们军区出了名的硬骨头。”
陈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通知钟德海。”他说,“先头团,停止清剿,往南集结。”
“通知葛主任,炮兵,往前挪。”
“飞雄关这一仗,我亲自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