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凡到了秦氏大厦楼下。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黑色夹克,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洗了,用自来水抿了抿,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一点。脚上还是那双老布鞋,他只有这一双鞋。
大厦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从一辆白色奔驰里出来,踩着高跟鞋,头发披着,戴着墨镜。她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跟陆凡擦肩而过。
陆凡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很淡,像兰花。
那女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墨镜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抿了抿,然后转身进了大厦。
陆凡上了三十六楼。孙经理已经在等他了,递给他一张工牌,“陆凡,这是你的工牌。秦总在顶楼等你。”
“顶楼?”
“对。秦总的办公室在顶层,三十九楼。”
陆凡拿了工牌,坐电梯上顶楼。
三十九楼整个一层都是秦总的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名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最里面是一扇红木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秘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扎着,长得不错,就是表情很冷。
“陆凡先生?秦总在里面等你。”她推开门。
陆凡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松海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反着光。
一个女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衬衫塞在裤腰里,把臀部的曲线勾勒得很明显。头发披着,黑长直,垂到腰际。
她转过身。
陆凡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刚才在一楼门口,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五官很精致,鼻梁很高,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皮肤白得发光,没有任何瑕疵。
看着二十五六岁,但眼神很沉,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陆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秦总?”陆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办公室不准抽烟。”
陆凡把烟掐了,“行。给你个面子。”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凡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昨天填的那张表格。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
“初中毕业?”
“对。”
“开出租车?卖煎饼?”
“对。”
“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们不是招保镖吗?”陆凡笑了,“又不是招会计。学历有用吗?”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很自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近了,更能看清她的五官。皮肤白得透明,连毛孔都看不见。那股兰花香味更浓了,不刺鼻,很好闻。
“我父亲上个月出了车祸,有人在他的刹车系统上动了手脚。警方查了半个月,没查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我需要一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安全。同时,查清楚是谁干的。”
“为什么找我?”
“有人推荐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能打。”
“谁推荐的?”
“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你可以猜一猜。”
陆凡想了想,脑子里闪过秦雨涵的脸。姓秦,女警察,推荐他来秦氏集团当保镖。这关系太明显了。
“你妹妹?”陆凡问。
秦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长得有点像。而且她也姓秦。”陆凡靠在椅背上,“再说了,松海市姓秦的有头有脸的人,除了你们秦家还有谁?”
秦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那当然。不然我这煎饼怎么卖出去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雨涵说你很能打,但不正经。她让我小心你。”
“秦警官这是诽谤。我很正经的。”
“是吗?”秦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算不上正经。”
陆凡摸了摸鼻子,“那是在认人。不是在看别的。”
“是吗?”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陆凡把目光挪开,看着窗外的城市,“秦总,我这个人干活利索。你让我当保镖,我就当保镖。你让我查案子,我就查案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人查我的底。我这人过去不光彩,查出来你害怕。”
秦总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陆凡站起来,“你让我查你父亲的案子,我就得用自己的方式查。你别干涉我,也别让警察干涉我。能行我就干,不行我就回去卖煎饼。”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总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那我明天上班?”
“今天就开始。”秦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安排一下,陆凡从今天起正式入职。待遇按之前说的。”她挂了电话,看着陆凡,“今晚有个宴会,你陪我出席。”
“几点?”
“七点。楼下等我。”
陆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秦总,你叫什么名字?”
“秦慕汐。”
“慕汐。挺好听的。”陆凡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白衬衫,黑长直,腰很细。秦慕汐。秦雨涵的姐姐。
他笑了一下,“这活儿,有意思。”
下午六点半,陆凡准时出现在大厦楼下。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西装是秦氏集团的制服,安保部发的,质量不错,穿着挺合身。头发重新抿了抿。
秦慕汐从电梯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晚礼服,V领,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子是紧身的,把身材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裙摆到膝盖,侧面的开叉到大腿,走路的时候白腿若隐若现。脚上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亮闪闪的。
她看见陆凡,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还行。挺精神。”
“就还行?”
“闭嘴。”
陆凡笑了。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淡淡的皮革味。秦慕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很轻。晚礼服的领口在倾斜的角度下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道沟很明显。
陆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
“盯着女老板看,可不是好习惯。”秦慕汐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我没看你。我看风景。”
“你的脸朝着我。”
“我这人脖子歪。”
秦慕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松海大酒店。宴会厅在金碧辉煌的顶层,来的都是松海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慕汐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挽着陆凡的胳膊,低声说,“今晚你的身份是我的安全助理。别说话,别吃东西,跟着我就行。”
“肚子饿了咋办?”
“忍着。”
陆凡叹了口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秦慕汐,笑了,“慕汐,好久不见。”
秦慕汐的表情没变,“周少。”
“这位是?”周少看着陆凡。
“我的安全助理。”
“安全助理?”周少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眼,笑了,“秦氏集团现在连保镖都招不到好的了?这种土包子也能当安全助理?”
陆凡没说话。
周少又往前走了两步,“慕汐,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
“不感兴趣。”秦慕汐的声音很冷。
“你别急着拒绝。”周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慕汐,就被另一只手捏住了。
陆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秦慕汐前面,两根手指夹着周少的手腕。不重,但周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位周少,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周少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你妈在家挺好的。不用你操心。”陆凡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多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丢人。”
周少捂着手腕,脸色铁青。他想发火,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咬着牙,转身走了。
秦慕汐看着陆凡,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像保镖该说的。”
“那你扣我工资?”
秦慕汐没接话。她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陆凡跟在后面。
上了车,秦慕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凡。”
“嗯?”
“明天开始,你搬到我家住。隔壁房间。”
陆凡愣了一下,“住你家?”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说的。”
陆凡想了想,“行。管饭就行。”
秦慕汐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车往秦家的方向开。松海市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兜里那块“水晶”硌着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