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凡到公司的时候,公关部已经开始忙了。
林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裙子短得刚包住大腿根。腿上是肉色丝袜,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着光。她看见陆凡进来,冲他招了招手,“陆凡,过来。”
“干啥?”
“帮我搬一下箱子。酒会的物料到了。”
陆凡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地上堆着几个大纸箱。他搬起最上面那个,箱子不重,但体积大,挡视线。他侧着身子往前走,林瑶跟在后面。
“你昨晚加我微信了没?”她突然问。
“没。”
“为啥?”
“忘了。”
林瑶绕到他前面,挡住路,双手叉腰,“你现在加。”
“我两只手搬着箱子呢。”
“你先放下。”
“先搬完再说。”
“不行。现在加。”林瑶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伸到他面前。
陆凡叹了口气,把箱子放下来,掏出手机扫了码。林瑶看着屏幕,通过了好友申请,把手机收了,笑了,“行了。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包臀裙裹着屁股,一扭一扭的。陆凡多看了两眼,搬起箱子跟上去。
上午十点多,公关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李凯。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很假,像是画上去的。
“刘总监,有些文件需要你们部门配合一下。”李凯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停在陆凡身上。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进了刘诗诗的办公室。
林瑶凑到陆凡耳边,压低声音,“他来干啥?”
“不知道。”
“你昨天把他得罪狠了,小心他报复你。”
“报复我?他又打不过我。”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人真是。”
过了没一会儿,刘诗诗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李凯送来的那个文件夹,表情有点严肃。她把林瑶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林瑶脸色变了一下,看了陆凡一眼,走回来。
“怎么了?”陆凡问。
“李凯说下周有个重要的海外客户要来考察,让咱们配合做一份公司宣传材料的英文版。刘总监让我负责。”林瑶压低声音,“但我听市场部的人说,那几个客户其实是李凯的关系,他想绕过秦总直接跟对方签代理协议。”
“绕开秦总?”
“对。他要是签成了,海外事业部的业绩就能翻倍,他就能在公司压秦总一头。”
陆凡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凯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李凯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嘴角带着笑,“陆助理,听说你法语不错?下次有机会,我介绍几个法国客户给你认识。”
“行。你把合同拿过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引用错条款。”
李凯的脸一下子黑了。他咬着牙,挤出个笑容,“陆助理真会开玩笑。”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
林瑶在旁边捂着嘴笑,“你太损了。他昨晚上肯定没睡着。”
“他那脸皮,睡不睡得着都一样厚。”
下午三点,林瑶从刘诗诗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走到陆凡面前,“陆凡,帮我个忙。”
“说。”
“这份英文材料,你能不能帮我过一眼?我的英文水平一般,怕出错。”
“我英文也不咋地。”
“你法语都那么好,英文能差?”林瑶把U盘放在他桌上,“晚上请你吃饭。”
陆凡想了想,“行。放下吧。”
林瑶走了。陆凡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是一份四十多页的公司宣传材料,英文版。他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段关于公司核心技术的描述,措辞跟实际情况偏差很大。不是翻译错误,是故意写错的。比如把“自主研发”写成了“技术引进”,把“独家专利”写成了“授权使用”。这种差异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矮化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翻了一遍。他发现材料的最后几页,夹了一份附件。那份附件的格式跟前面的内容不一样,明显是从别的地方复制过来的。上面列出了秦氏集团几个主要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包括价格、供货周期、返点比例。这些都是核心商业机密。
他知道李凯要干什么了。
林瑶说的对,那孙子想绕开秦总跟海外客户签协议。这份材料不是给客户看的,是给客户背后的技术审核团队看的。他把秦氏集团的技术实力写低了,把自己包装成“拯救者”,让客户觉得必须通过他的海外事业部才能拿到更好的技术和价格。
而那几页客户数据,是李凯准备拿去跟竞争对手交换的筹码。他手里有秦氏集团的底牌,想卖给对手。
陆凡没声张。他把文件关了,拔下U盘,走到走廊尽头,给秦慕汐打了个电话。
“秦总,公关部收到一份材料,是李凯让做的。”
“什么材料?”
陆凡把情况说了一遍。秦慕汐沉默了几秒,“你确定那些数据是假的?”
“有真有假。技术描述写低了,客户数据是真的。”
“他想干什么?”
“两头吃。一边用假数据跟海外客户谈,显得他比公司能耐。一边拿真数据卖给竞争对手,换资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秦慕汐的声音冷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做。他给什么数据,咱们就做什么数据。但得做两套。”
“什么意思?”
“他给了一份假数据,我再给一份更假的。让他拿着去跟客户谈,等他在发布会上出丑了,咱们再把真的拿出来。”
秦慕汐沉吟了一下,“你有把握?”
“我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行。你看着办。”
陆凡挂了电话,回到工位。他把林瑶叫过来,“材料我看了。你按原样做就行,别改。”
“没问题?”
“没问题。”
林瑶走了。陆凡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开始写一份新的技术参数表。不是真的,也不是李凯给的那份假的,而是一份看起来专业、实则漏洞百出的“高级假货”。里面夹了几个明显的数据矛盾,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行业专家扫一眼就知道不对。
他把这份“更假的数据”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加密,发到秦慕汐的邮箱。
然后他又打开李凯那份材料,把其中几页客户数据改了。改得很隐蔽——把供货周期调了几天,把返点比例改了小数点后的数字。外行看不出来,但客户自己心里清楚。他把改完的文件另存了一份,发给了林瑶。
“林瑶,材料我改了一些措辞。你用这版。”
林瑶回了个“oK”的手势。
三天后,秦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地点在松海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不少媒体和客户。李凯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秦氏集团的海外战略。
陆凡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免费的可乐。旁边坐着林瑶和公关部的几个姑娘。
“你喝的什么?”林瑶问。
“可乐。”
“酒会上喝可乐,你也是头一个。”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台上的李凯讲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秦氏集团与欧洲某知名企业的技术合作。他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对比表。
李凯笑着说,“各位请看,这是我们秦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参数。虽然在某些指标上与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但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实现突破——”
话没说完,台下坐着的一个外国老头举起了手。他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脸色变了,“赫尔曼先生问,这份数据表为什么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他手里有一份上周收到的技术文件,里面的参数跟今天展示的不一样。”
全场安静了。
李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个外国老头,嘴唇开始抖,“这……这不可能,我们的技术数据只有一份——”
“不。”赫尔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贵公司海外事业部上周发给我们的。里面标注的能耗参数是每单位零点三,今天屏幕上显示的是零点五。差了将近一倍。”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摄影机的镜头全对准了李凯。
李凯的脸白了。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陆凡。
陆凡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杯可乐,冲他笑了笑。还举了举杯子。
李凯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冲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有人陷害我——”
话没说完,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份文件。不是ppt上的内容,而是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李凯,收件人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市场总监。附件里整整齐齐地列着秦氏集团五个核心客户的详细合作数据。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全场炸了。
记者们站起来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客户代表们脸色铁青,有人当场离席。秦氏集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刘总监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李凯站在台上,像一尊雕塑。他的脸灰白,眼睛瞪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嘴巴张着,合不上。保安上来了,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台上拖了下去。他最后看的方向,还是陆凡坐的那个角落。
陆凡已经站起来了。他端着可乐杯,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倒掉,杯子扔进垃圾桶。林瑶跟过来,盯着他,“你干的?”
“我干啥了?”
“那些数据……那封邮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个安全助理。有工牌那种。”
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我这叫正义。”
林瑶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晚上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我想吃火锅。”
“行。”
两个人往外走。林瑶走在他旁边,高跟鞋咔咔咔的。公关部的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有人小声说,“你们看见没有?李凯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活该。谁让他欺负咱们陆哥。”
陆凡头都没回。
出了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松海市的天很蓝,云很白。那辆暗红色的捷豹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了。苏婉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锁骨下面一片白腻。
“上车。”她说。
“你谁啊?”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我认识你吗?”
“别装了。”苏婉摘下墨镜,“水晶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陆凡看了她两秒,回头对林瑶说,“火锅改天。有点事。”
林瑶看了一眼捷豹里的苏婉,眼神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行。你忙。”
陆凡拉开捷豹的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很凉,皮座椅很软。苏婉发动车子,捷豹驶上主路。
陆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你请客?”
“我请。”
“行。”
苏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吃。”
“人是铁饭是钢。你找我肯定没好事,我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听。”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凡没问她“以前”是什么时候。他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他假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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