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来看,是狐狸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家二房的人今天中午在聚宾楼攒了个局,请了七八个纨绔,说是要给你个‘见面礼’。”
陆凡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林悦走在他旁边,余光扫了一眼:“谁?”
“狐狸。”陆凡说,“有人请吃饭。”
“谁请你?”
“赵家二房的。”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鸿门宴?”
“差不多。”陆凡伸手把她歪了的围巾拉正,“不过我在江都吃鸿门宴吃习惯了,不差这一顿。”
美奈子从后面跟上来,墨绿色针织长裙的裙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露出一截大腿的线条。她听到陆凡的话,眉毛挑了一下:“聚宾楼?那地方是赵家的地盘。赵家二房那个赵大勇,以前在道上混过,不是善茬。”
“那就更得去了。”陆凡笑了一下,“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堵在里面?”林悦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陆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你最好有把握“的审视。
“怕什么。”陆凡说,“你在这儿,美奈子也在这儿。他们要是真敢动手,那就不是赵家请客,是赵家收尸了。”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埋回围巾里。
聚宾楼在城西,三层青砖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灰墙黛瓦,看着像是老京城的派头。门口的迎宾穿的是长衫布鞋,但站在旁边几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陆凡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林悦身上。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得很,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腰线看了两秒,又收回去。
陆凡没看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比外面看着更大,八仙桌排开,墙上挂着字画,顶上吊着老式铜灯。二楼靠栏杆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人,七八个年轻男人围坐着,桌上摆着酒菜,但筷子没怎么动,像是在等人。
领头的坐在正中间,三十出头,脸圆,脖子粗,穿着一件深灰色皮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条金链子。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看到陆凡进来,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
“陆凡?”他抬了抬下巴,“赵大勇。我家二房的,听说你昨天把我表叔赵镇南的茶给泼了?”
陆凡走到桌前,拉开一张红木椅子坐下来。林悦站在他旁边,没有坐,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垂在椅子边沿。美奈子靠在栏杆边上,双手抱胸,驼色大衣敞开,墨绿色长裙的开叉处露出一截腿。
“赵镇南那杯茶,是他自己跪着喝的。”陆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帮他热了热。”
赵大勇的脸色沉了一下,旁边几个纨绔也收了笑。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陆凡:“你他妈在京城的地头上还敢这么狂?你知道这地方是谁罩的?”
陆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白羽绒服更来劲了,绕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双手腕攥住了。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只看到人影闪了一下。攥住他手腕的是林悦。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羊绒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那种,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她攥着那人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拇指正好压在他腕骨下面的筋上,疼得那白羽绒服龇牙咧嘴。
“把手收回去。”林悦的声音很冷。
白羽绒服疼得脸都白了,手腕往回收,她却松开了。那人捂着手腕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疼变成了恼羞成怒,指着林悦:“你他妈——“
陆凡站起来,挡在林悦面前,低头看着那个人。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这个角度俯视下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白羽绒服的嘴巴张了一下,没骂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赵大勇也站了起来。他比陆凡矮了半头,但气势不输,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地甩开,往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凡,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只要你跪下来给我表叔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赵大勇的声音压着,带着一股混了很多年江湖的狠劲儿,“你要是不跪,今天这扇门你出不去。”
二楼安静了。楼下的大堂里几个服务员也缩到了柜台后面,有人正偷偷摸手机。
陆凡看着赵大勇手里那根伸缩棍,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折成两截,放在桌上。
“赵大勇,你爸当年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也用过这种棍子。”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赵大勇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你比你爸差远了。”
赵大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起伸缩棍——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利落,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一楼大堂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然后是一排黑色的身影。清一色的黑色特勤制服,防弹背心,战术腰带,手里端着警棍。领头的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往上看。
韩雨。
她今天没穿羽绒服,换了一身黑色的特勤作训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裤子是紧身的,腿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军靴。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整张脸露在外面,五官利落,嘴唇没涂颜色,但气色好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着二楼那帮人,又看了一眼陆凡,最后目光落在林悦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迈步走上楼梯。军靴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稳得很。她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赵大勇手里的伸缩棍还举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愤怒到愕然再到发白。
“赵大勇。”韩雨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着他那根棍子,“非法聚众斗殴,携械滋事,外加——“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羽绒服,“故意伤害未遂。你觉得我该用哪条把你带回去?”
赵大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韩队长,这都是误会……“
“误会?”韩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文件,展开,是一张搜查令,“你聚在这里堵人,别人报了警。我按流程过来看看,挺合理吧?”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掂了掂,朝旁边那七八个纨绔扫了一眼:“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们?”
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白羽绒服的手腕还在疼,脸白得像纸。赵大勇咬着牙,手里的伸缩棍慢慢放了下来,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
七八个人站起来,灰溜溜地从二楼另一侧的楼梯往下走。赵大勇走在最后,经过韩雨身边的时候被她伸手拦了一下。她把那根伸缩棍从桌上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请客,别带这种东西。”
赵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敢接话,快步走了下去。
二楼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留下淡淡的酒味和烟味。林悦站在陆凡旁边,白色高领毛衣紧贴着腰线,她看着韩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美奈子还靠在栏杆上,驼色大衣半敞着,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韩雨把那副手铐收回口袋里,走到陆凡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这个距离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明确——不客气,不暧昧,但也不疏远。
“你倒是会挑地方惹事。”她说。
“是他们请我的。”陆凡说。
韩雨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林悦身上。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很短,但足够让空气里多了一层细密的张力。
韩雨收回目光,伸手在陆凡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像是在掸灰。”今天这事我给你按下去。下次再有这种局,提前告诉我。”
陆凡看着她:“你又不是我保镖。”
“我不是你保镖。”韩雨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这儿,我才是你的护身符。”
她说完,抬脚踩上楼梯,军靴在木板上蹬了一下,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堂门口的时候,她侧过身,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白色高领毛衣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特勤队跟着她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林悦把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拿起来,重新穿上,拉链拉好,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那双眼睛。她走到陆凡面前,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美奈子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走吧,烤鸭还吃不吃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林悦,她那双眼睛从围巾上面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吃。”陆凡说,“换个地儿。这家不吉利。”
三个人走出聚宾楼,胡同里的风还是那么硬。韩雨的黑色特勤车已经不见了,巷口只剩一辆快递三轮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林悦走在陆凡左边,美奈子走在右边。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