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的料黑进了新闻后台?”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陆凡放下茶杯,“他找人造我的谣,我就让他那些视频上头条。公平。”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声来。她笑得弯了腰,墨绿色的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大腿的线条在紧身面料下清清楚楚。她直起身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没喘匀。
“修罗。你他妈是真不怕事大。”
“怕事大就不来京城了。”陆凡站起来,拿起夹克穿上,“秦风那边现在应该在摔手机。”
美奈子的手机适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出来:“秦家那边,秦风被他爸禁足了。他爸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视频在网上挂了不到十分钟,秦氏的公关部已经在联系各家媒体撤稿了。”
“撤得掉吗?”陆凡问。
“撤掉一条,还有一百条。”美奈子把手机收起来,歪头看着他,“你在新闻后台留了多少条备份?”
“小妖干的,我没数。”
美奈子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白色针织衫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那今天还去老槐树村吗?”她侧过头看着他。
陆凡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胡同里的风比他想象的小,墙根下那只流浪猫蜷在暖气井盖边沿,缩成一团毛球。
“去。”他说,“钥匙都拿了,总不能一直揣着。”
美奈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院子里收拾桌上的碟子和酒杯。陆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条财经新闻的评论区还在疯涨,有人把秦风的视频截成动图发到了微博,转发量已经过了五位数。
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胡同口等林悦的消息。她昨天说了今天上午过来,一起去老槐树村。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他拢了拢夹克的领口,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卤煮和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陆凡在胡同口站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路边。林悦从后座推门下来,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杯热豆浆和一个纸袋,纸袋边缘透出油渍,一看就是刚出锅的油条。
她把袋子塞进陆凡手里,拢了拢大衣领口。
“走吧,去老槐树村。”
“你先吃早饭。”陆凡把豆浆递回给她,“饿着肚子开锁,脑子不清醒。”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豆浆吸了一口。她站在胡同口的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打底裤和短靴。围巾被她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和下巴,嘴唇因为热豆浆的温度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陆凡靠在墙根下吃油条。京城的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悦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豆浆,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你昨天见的那位秦小姐,“林悦忽然开口,目光还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她今天还会去吗?”
“她说会在门口等。”
“那你打算让她一直等着?”
陆凡嚼完嘴里的油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林悦没再说话,把空豆浆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陆凡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商务车驶出胡同,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拐上西郊的柏油路之后车子才快起来。
老槐树村比陆凡想象的还偏。导航上确实搜不到,他凭着昨晚的记忆开了四十分钟,在两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中间看到了一扇灰扑扑的院门。门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门槛石歪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泥地。
林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她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白色羊绒大衣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扎眼得很。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陆凡。
陆凡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门槛石底下。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被油布裹着,边缘扎手。他摸到那块油布,拽出来,展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后门还有一把。”他说,把油布重新裹好揣进口袋,“秦梦瑶说正门的钥匙年久失修可能不好用。”
他站起来,把铁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卡了一下,他手腕微微转了个角度,往里一顶,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村里格外清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门缝,里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砖缝里长满枯草,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林悦站在他身后,从围巾上方看着院子:“你来过这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门槛石底下有钥匙?”
“有人说的。”
陆凡推开木门走进去,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又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这一次更顺,锁芯几乎没有卡顿就转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下来。屋子不大,一张旧桌子摆在正中,桌面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盖子都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泛黄的旧报纸。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一辆老式越野车前,没有正脸,全是侧影。
陆凡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几秒。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他伸手,轻轻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的木板边缘贴着一张折叠的纸,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把纸揭下来,展开。纸面发黄,边缘卷了,上面手写了一行地址,字迹跟油布包里那份信纸上的如出一辙。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字:“钥匙在正门门槛石下第三块。后门槐树底下埋了一把。”
陆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相框重新挂回墙上。
“找到什么了?”林悦站在门口,没进来。阳光从她背后的门照进来,把她白色羊绒大衣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一个地址。”陆凡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京城西郊再往西二十里,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
林悦走进来,鞋底踩在落满灰的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目光在照片里那些侧影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这些人?”
“不认识。”陆凡说,“但有人认识。”
他转身走出正屋,林悦跟在他后面。两人重新关上院门,上了车。黑色商务车驶离老槐树村的时候,陆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灰扑扑的木门。门缝里还是只有枯草和灰尘,没有别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林悦没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围巾松下来搭在锁骨上方,羊绒大衣的领口敞开了两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陆凡把车开回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林悦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挂了。
“公司那边的事。”她收起手机,转头看着他,“我下午得去一趟京城办事处。你晚上有空吗?”
“有。”
“那晚上八点,你公司大楼的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露出一截紧身打底裤包裹的小腿线条。她没回头,沿着胡同往里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晚上八点,陆凡准时到了林悦公司大楼的天台。
京城十二月的夜风在三十层楼的高度吹得肆无忌惮,天台上的风比地面硬得多,刮在脸上像是有人用细砂纸慢慢磨。护栏上结了一层薄霜,远处cbd的灯火在铅灰色的夜空下铺开,像一块被打碎又拼好的琥珀色棋盘。
林悦已经在了。她站在护栏边上,背对着楼梯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换了一件衣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羽绒服敞着,露出腰线收得极细的裙子轮廓。两条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绷得笔直,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你来晚了三分钟。”
“堵车。”陆凡走过去,站到她旁边,双手撑在护栏上。天台上风大,他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悦的脸被风吹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鼻尖微微发红。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羽绒服的下摆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飘了一下,“今天下午把京城办事处正式揭牌了。以后银河集团在京城的业务,我亲自盯着。”
“那你得住京城了。”
“嗯。”林悦看着他,“住多久还没定。”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几缕头发吹到他胳膊上。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眼睛在远处cbd的灯火映照下亮得不像话。羽绒服敞着,里面的黑色针织裙在风里贴紧了腰腹的线条,从胸口到腰再到胯部的弧度被勾勒得分明。
“你让我晚上来天台,就是为了说这个?”陆凡靠在护栏上,歪着头看她。
“不是。”林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半步远,仰头看着他,“下午去办事处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战家老宅的事办完,你就该回江都了。”
陆凡没接话。他看着林悦,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角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露出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黑色针织裙的领口是圆领的,不高不低,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我想了一下。”林悦又往前走了一步,羽绒服的拉链边缘碰到了他夹克的前襟,她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隔着夹克的布料贴着他的心跳,“你欠我一年饺子。江都的饺子跟京城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