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手里的排骨顺势往上一送,塑料袋底的血水正好糊在了鸭舌帽的脸上。
血腥味扑鼻而来,鸭舌帽的眼睛被糊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陆凡膝盖顶进了他的腹部。
鸭舌帽弯成一只虾米,弹簧刀掉在地上,人跟着跪了下去,捂着肚子干呕,脸涨成了猪肝色。
巷子里安静了。
只剩下墙角蹲着的羽绒服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和鸭舌帽干呕的声响。
陆凡蹲下来,把那把弹簧刀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
然后又看了看那把匕首,是军用的,刀刃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编号。他把匕首也收了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重新拎起地上那袋排骨。
排骨的塑料袋被血水浸得更红了,但袋子没破。
他走到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车窗还关着,里面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陆凡伸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玻璃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回去告诉赵崇光,”陆凡把排骨的袋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血水在袋子边缘滴下来,落在车门上,“他悬赏的那个数,够我买四万斤排骨。我这个人不爱算账,让他自己算清楚。”
他把排骨袋子往车头前一放,转身走了。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美奈子正站在正房门口喝咖啡。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开叉到大腿根,两条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的目光从陆凡手上那袋被血水浸透的排骨扫到他夹克袖口上沾着的几点暗红色,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陆凡走进厨房,把排骨放在案板上,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掉了他指缝间的血迹,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着美奈子。
“排骨留着,晚上炖。”
美奈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刚才门口那个蹲着的人,是你打的?”
“三个。一个蹲在菜市场门口抽假烟,一个假挑橘子,一个躲在轿车里看戏。”
“跑了?”
“跑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巷子里跪着呢。”
美奈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亿,你值这个价。”
“一个亿算什么。”陆凡把手擦干,从案板上拿起那袋排骨,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我这排骨都比他值钱。二十五一斤,够新鲜的。”
他把排骨扔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走进正房。
美奈子跟在他后面,墨绿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翻起又落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大腿根。
“赵崇光这一招,不是真要你命。”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是想试你深浅。你要是躲了,他就有理由说你怕了。你要是不躲,他就能摸清你的路数。”
“那我要是不躲,还顺手把他派来的人打残了呢?”
美奈子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那他就要重新盘算你这个人了。”
陆凡靠着椅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老刘发来的......“卤煮给你留着了,肺头多放了一勺。”
他看完,笑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美奈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墨绿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今晚炖排骨?”
“炖。排骨炖好了,端一碗给老刘送去。”
美奈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把他在巷子里沾上的几点墙灰从肩上拍掉,动作很轻,指尖隔着夹克擦过他的肩头。
“你这个人,真是把赵崇光的悬赏令当菜市场传单看。”
“本来就是。”陆凡仰头看着她,“他出一亿,我买两斤排骨。他都亏成那样了,我总得给个面子。”
美奈子直起身,嘴角那抹笑没压住。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正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下午我还得去趟公关部,你中午自己吃。”
“排骨晚上炖。”
“知道了。”
她走出门,高跟鞋在青砖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凡坐在太师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那卷从五金店买来的防滑胶带,缠在了那根新铁签上。胶带在签子手柄处绕了三圈,他用牙咬断,指尖在上面按实了。
他把铁签插在桌缝里,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袋排骨。
血水已经凝固了,袋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红霜。他关上冰箱门,回到正房,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从桌角拿起那颗没吃完的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悬赏令挂到第三天的早晨,陆凡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的最后一角,站起来把刀身对光看了看,然后端着那碗豆浆走进了正房。
林悦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把腰线收得极细。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毛呢短裙,裙摆刚到大腿一半,两条腿并拢在一起,脚踝纤细,被暖气片的热气烘得泛起一层淡粉。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是那种淡淡的裸粉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面前摆着一碗馄饨,汤面飘着几滴香油和葱花。她没动筷子,就那么坐在那儿,手边搁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是那条悬赏令的截图。
陆凡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来。
“你今天不出门?”
“今天周末。”林悦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也不出门?”
“不出。今天在院子里磨刀。”
林悦盯着他看了两秒。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亮。她伸手把那碗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吃。我吃过了。”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馄饨,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馄饨还冒着热气,汤面干净,没有动过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林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
“身上有血。”
陆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领口,确实蹭了一点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哪个杀手的。
他昨晚蹲在巷口等第二拨人,等到了三个,解决了两个,第三个跑了,回来的时候衣服蹭了墙灰和血水。
“不是我的。”
“我知道。”林悦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短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收了一截,露出大腿根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看着他。
“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
“那你晚上住哪儿?”
陆凡夹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悦,她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他接话。
“住东厢房。”
“赵崇光那一亿悬赏,他真会派人来我这儿?”林悦的声音很平,尾音没有上扬,但她说“我这儿“的时候,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一下。
“他派人来,不一定冲着我。他冲着你来,能让我分心。”
林悦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白毛衣的下摆贴着她的腰,收得极细,短裙的边缘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裤的边沿。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领拉正,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凉意。
“那你今晚别睡东厢房了。主卧有张沙发,够你躺的。”
陆凡看着她,笑了:“你确定?”
“我确定。”林悦松开手,直起身,“你睡沙发,我睡床。别想多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东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几分钟后她出来,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丢在正房门口的地板上,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你在家等我一下。我去公司拿点文件,回来之前把东西搬过去。”
她说完推门走了,短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陆凡蹲在院子里磨完那把杀猪刀,进屋洗了手,把东西收进铁皮盒子塞回墙角。他走进东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洗衣物和那把剔骨刀,拎着包出了门。
他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推开门,里面比他想象的大。灰色床单,白色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只浅灰色的绒毛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跟她平时用的一样。
沙发在窗边,不大,但够躺一个人。
陆凡把包放在沙发旁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玫瑰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洗了洗锅,然后回到主卧,把剔骨刀从包里抽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八点多,林悦才回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大衣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和短靴,腿绷得笔直。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提着一袋水果。
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大衣下摆往上收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白得晃眼。她直起身走进正房,目光在陆凡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