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城西一家名叫“恒通典当行”的门脸前,停下了一辆租来的黑色大奔。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跟班模样的男人,黑西装,墨镜,下颌线绷得像刀切——副官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恭恭敬敬拉开后座车门。
陆凡下来了。
大金链子,小墨镜,花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手里盘着俩核桃,走路外八字,活脱脱一个刚挖到矿的暴发户。
“就这?”他摘下墨镜,嫌弃地打量着典当行的招牌,“兄弟,你确定这儿能存钱?门脸还没我家猪圈气派。”
副官面无表情:“老板,人不可貌相,钱庄不可斗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典当行里头别有洞天。穿过前厅,掀开一道棉门帘,底下是个宽敞的地下室。十几台点钞机嗡嗡作响,几个穿马甲的职员低头忙活,空气里全是油墨味。
一个秃顶中年人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老板,贵客贵客!怎么称呼?”
“姓陆,山西挖煤的。”陆凡把核桃盘得咔咔响,“听说你们这儿,钱生钱快?”
“哎哟,陆老板找对人了!”秃顶男眼睛一亮,“我们这儿,月息三分,随存随取,绝对安全!”
“三分?”陆凡嗤笑一声,“打发要饭的呢?爷在澳门玩两手都不止这个数。”
秃顶男笑容一僵,眼珠转了转:“那……陆老板想存多少?”
陆凡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陆凡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现金。今天下午就到。”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点钞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秃顶男的呼吸明显粗了。三千万现金,对他们这个池子来说,是块肥肉中的肥肉。他搓着手:“陆老板,这个数……我们月息给您算四分!不,四分五!”
“先别急。”陆凡翘起二郎腿,“爷得看看你们的实力。万一爷的钱存进来,你们池子里就爷这一笔,那不成了爷养着你们了?”
“哪能啊!”秃顶男急了,扭头吩咐手下,“把咱们账上的活儿都给陆老板看看!”
为了吃下这笔三千万,秃顶男当场拍板,把池子里分散在十几个账户的黑钱,全调到了明面上的主账户——好让陆凡看看“实力”。
电脑屏幕转过来,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陆老板您看,一个亿两千万!这才半个月的流水!”
陆凡看得直咂舌:“好家伙,爷挖煤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多钱躺一个账上。你们这买卖,比挖矿来钱快啊!”
“那是!”秃顶男得意忘形,“陆老板,不是我吹,宁海地面上,想把钱洗得干干净净,绕不开我们恒通!”
“洗得干净?”陆凡一拍桌子,“那爷这三千万存进来,不会给爷洗丢了吧?”
“哪能!咱们这池子,进出自如,比银行还稳当!”
秃顶男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的保质期,只有不到六个小时。
陆凡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行!够肥!爷就喜欢你这种敞亮人!”
秃顶男笑开了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陆凡“凑近屏幕”的那几秒,他袖口里一枚指甲盖大的信号器,已经把钱庄内网的wiFi密码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几千公里外,一间只有屏幕蓝光的房间里,美奈子十指翻飞。
“进去了。”她冷淡的声音从陆凡的隐形耳机里传来,“主账户,一亿两千万。钱转哪儿?”
陆凡借着点烟的功夫,低声道:“尚轩扶贫项目监管账户,西北防风林认养专项。”
“收到。三分钟后到账。”
“对了。”陆凡吐了个烟圈,“转账附言,给爷写得体面点。”
下午两点,三千万现金准时运到。当然,箱子是真箱子,钱嘛——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钞,底下全是练功券。反正钱庄收钱只点表层,这是他们行内的老毛病。
秃顶男喜笑颜开地开了收据,亲自把陆凡送出大门:“陆老板,利息按月打您卡上,您就擎好吧!”
“好说好说。”陆凡钻进大奔,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秃顶男盘账,准备把池子里的钱转一半出去“洗洗澡”。
点开主账户。
余额:0.00元。
秃顶男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零。
他手一抖,点开流水明细。一笔一亿两千万的转出记录,赫然在列。收款方:尚轩集团扶贫项目监管账户。用途:西北防风林认养款。
转账附言写着一行小字:
“感谢贵庄为西北绿化事业认养胡杨苗一万株。树牌已立,每棵树都刻着贵庄的名号,流芳百世。”
秃顶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浑身筛糠。
一个多亿,池子里所有上家的黑钱,全变成树了!
“谁干的……谁干的!”他歇斯底里地吼。
“爷干的。”
大门“哐”地被踹开。陆凡还是那身花衬衫,晃悠进来,一把薅住秃顶男的领带,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啪啪”拍了两下。
“老头,别嚎了。”陆凡笑眯眯地,“你的钱没丢,就是换了个活法。以前它脏得流油,现在它绿了,还会光合作用。”
“这叫绿色金融,懂吗?”
秃顶男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韩雨带队冲进来,控制全场,查封账目。钱庄的马甲职员们抱头蹲了一排,点钞机成了证物。
韩雨指挥人清点,忽然,她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信号灯还在一闪一闪。
“陆凡。”她的脸色沉下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凡凑过去。那是一台信号发射器,军用的那种,接收端连着窃听设备。美奈子远程一扫频段,报出一个地址。
陆凡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那是他刚退役时,在城中村租过的单身公寓。
房子早退了,可房东一直没再租出去——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租不出去,是有人不让租出去。
韩雨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发射器的型号,眉头越皱越紧:“军用级别,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对方来头不小。”
陆凡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退役那半年,夜夜失眠,抱着泡面看电视,偶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些混账话,那些半夜的叹气,全被人听了去。
像有人趴在他过去的日子上,蛀了一个洞。
有人在他的旧屋里,装了一双“耳朵”,听了他不知道多久。
“谁装的?”韩雨问。
陆凡盯着那台发射器,指节捏得咯咯响。
“去看看就知道了。”